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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年輕的心

    我們的心憧憬著未來,現實總是令人悲哀,一切都是暫時的,轉瞬即逝。——普希金

    隨著參加過一次又一次招聘會,投遞出一份又一份簡歷,有的同學得到了面試機會,有的同學沒有得到。

    找工作不像學習,學習的付出和收獲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贏者是努力勤奮所得、理所應當;輸者是不夠勤奮,不能怨天尤人。找工作卻讓人看不清楚,明明成績很好的同學竟然會第一輪筆試就失敗,明明成績一般的同學卻在面試中大放光彩。

    同一個專業,找工作的方向完全相同,每一次投遞簡歷都是一輪競爭。剛開始,大家還沒什麼感覺,沒有顧忌地交流著如何制作簡歷,如何回答面試問題。可隨著一次次的輸和贏,大家逐漸意識到他們不僅僅是同學,還是競爭者,不知不覺中,每個宿舍的氣氛都變得有一點古怪。大家依舊會嘻嘻哈哈地抱怨找工作很煩,卻都開始回避談論具體的細節,比如面試時究竟問了哪些問題,他們的回答是什麼。

    顏曉晨在兩個外企的第一輪面試中失敗了,她自己分析原因,和英語有很大關系,因為表達上的不自信,導致了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好。但經過幾輪面試,積累了一些經驗,她開始明白其實面試的問題都有套路,尤其第一輪,可以有針對性地準備。

    顏曉晨和她幫助輔導功課的留學生商量好,不再泛泛地練習口語,而是做一些面試練習,本來留學生已經答應了,可又突然反悔了,甚至取消了他們互相輔導功課的約定。剛開始,顏曉晨以為她哪裏做得不好,找他溝通,他卻言語含糊,後來才發現,他被院裏的另一個女生搶走了,兩人說話時,肢體間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顏曉晨知道,事情已經無關能力,她學習成績再好也搶不過,只能給他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謝謝他這一個多月的幫助,祝他在中國學習愉快。

    學校的留學生不少,可從英美這些英語國家來的留學生並不多,現在學期已經快結束,顏曉晨不可能再找到留學生幫忙,只能自己練習,效果差了很多,她鼓勵自己,熟能生巧、勤能補拙!

    為了找工作,顏曉晨不得不把去藍月酒吧打工的時間改成了三天。酒吧裏來往的老外不少,但這些老外大部分是附近學校的外教老師,人家靠教英語賺錢,指望和他們練習口語不可能,而且他們或多或少都會講一點中文,點單時,還會特意說中文,練習口語。但顏曉晨不管了,逮到一個機會是一個,反正碰到老外就說英文,即使翻來覆去不過是些酒水名字,好歹可以練習一下語感。

    程致遠來酒吧時,顏曉晨剛招呼完一桌老外客人,下午又練習了一下午口語,腦子裏轉來轉去還都是英語,對著他也用了英文,“Sir,what can Ido for you?”

    他笑著也回了英文,“Sure,I just want to have some drink.”

    顏曉晨才反應過來,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暈頭了。”

    程致遠問:“你最近是在練習口語嗎?”

    顏曉晨很詫異,“你怎麼知道?”

    “很多年前,我剛去美國讀書時,也曾這樣過,抓住每個機會,和外國人說英語。”

    顏曉晨笑起來,“我是為了找工作。真討厭,明明在中國的土地上,面試官也是中國人,卻要用英文面試!”

    程致遠仔細看了她一眼,關切地問:“怎麼?找工作不順利?”他每周都來酒吧,有時一個人,有時和朋友一起,每次都是顏曉晨招呼,他一直溫文有禮,從沒有逾矩的言行,一個多月相處下來,顏曉晨和他雖然不能說很熟,可也算能聊幾句的朋友。

    “我拿到了幾個大公司的面試,不能算不順利,但也不能算順利,聽說最後一輪面試會見到一些老外高管,我口語不好,怕因為這個原因最後被拒。”這段時間,宿舍的氣氛很微妙,很多話都不能說。說不行,會覺得你在裝,說行,會覺得你炫耀。程致遠離顏曉晨的生活很遠,反倒可以放心訴一下苦。

    程致遠說:“我這段時間不忙,你要願意,我可以幫你。”

    “你幫我?”顏曉晨不解地看著程致遠。

    “我在國外學習工作了很多年,英文還算過得去,何況我的公司招聘過人,我也算有經驗的面試官。”他笑看著顏曉晨,“有沒有興趣接受一下挑戰?”

    顏曉晨突然想起,好像是Apple還是Yoyo說過他從事金融工作,和顏曉晨算是同行,一個“有”字已經到了嘴邊,顏曉晨克制住了,“我先去幫你拿酒。”

    給他拿了酒,顏曉晨忙著去招呼別的客人,沒時間再繼續這個話題。顏曉晨一邊做著手上的活,一邊心裏糾結。程致遠的提議非常誘人,他作為金融圈的前輩,而且看得出來,事業做得很成功,有機會接近他,和他交流,本身就是很好的學習機會,提高口語不過是附帶的好處了。可是無功不受祿,她拿什麼去回報他呢?

    掙紮了好一會兒,顏曉晨忍痛做了決定,還是靠自己吧!

    她拿著水壺,走過去給他加檸檬水,想告訴他“謝謝你的好意,但不麻煩了”,給水杯裏加滿水,她笑了笑,剛要開口,程致遠的手機突然響了。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她稍等一下。

    第一句“你好”,程致遠用的是普通話,但之後的對話,程致遠用的是家鄉方言,在外人耳朵裏,完全是不知所雲的鳥語,可顏曉晨只覺親切悅耳,驚喜地想,難怪她和程致遠有眼緣呢,原來是老鄉!

    程致遠掛了電話,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剛才你想說…”

    顏曉晨忘記了本來想說的話,忍不住用家鄉話說:“原來我們是老鄉呀!”

    程致遠滿面驚訝,指指顏曉晨,笑起來,“真沒想到,我們竟然是老鄉!”兩人不約而同地問:“你家在哪裏?”問完,又都笑起來。

    就像對暗號一樣,他們用家鄉話迅速地交換著信息,發現兩人同市不同縣,程致遠知道顏曉晨的初中學校,如果不是因為初中時父母搬家了,他也會進那所初中,顏曉晨知道他的小學學校,她高一時的同桌就是那個學校畢業的。

    因為別桌的客人招手叫侍者,顏曉晨顧不上再和程致遠聊天,匆匆走了。可因為偶然發現的這件事,讓顏曉晨覺得,她和程致遠的距離一下子真正拉近了。幾分鐘之前,程致遠和其他客人一樣,都是這個大都市的浮萍,漂在上海的霓虹燈下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可幾分鐘之後,他的身後蔓延出了根系,變成了一株很實在的樹,而且這株樹的根系是她熟悉了解的,她小學時還去過他的學校參加風箏比賽,教過他的班主任老師已經是校長,在風箏比賽後致辭頒獎。

    像往常一樣,程致遠在酒吧坐了一個小時左右。

    離開時,他打趣地問顏曉晨:“小老鄉,想好了嗎?我之前的提議。”也許因為他的稱呼和笑容,顏曉晨竟然很難說出拒絕的話,猶豫著沒有回答。

    程致遠問:“我的提議讓你很難決定嗎?”

    顏曉晨老實地說:“機會很好,但是,感覺太麻煩你了!”

    程致遠用家鄉話說:“朋友之間互相幫點小忙很平常,何況我們不只是朋友,還是同在異鄉的老鄉。你考慮一下,如果願意,給我電話,我們可以先試一次,你覺得有收獲,我們再繼續。”說完,他就離開了。顏曉晨糾結到下班時,做了決定。

    怕時間太晚,她沒好意思給程致遠打電話,先發了條短信,“休息了嗎?”

    沒一會兒,顏曉晨的手機響了。

    “顏曉晨?”隔著手機,他的聲音都似乎帶著笑意,讓人一聽到就放松下來。

    “是我。”

    “做了決定嗎?”

    “嗯,要麻煩你了!”

    “真的不麻煩,你一般什麼時間方便?”

    “時間你定吧,我是學生,時間比你自由。”

    “明天是周日,你應該沒課,可以嗎?”

    顏曉晨立即答應了,“明天可以。”

    “現在天氣冷,室外不適合。我們是有針對性地練習面試英語,在公眾場合你肯定放不開,不如來我辦公室,可以嗎?”

    “好。”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見。”

    “再見!”

    掛了電話,顏曉晨才想起來還不知道他的辦公室在哪裏,想起他曾給過她一張名片,急忙去找,可當時被她隨手裝到了書包裏,早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

    顏曉晨郁悶得直拍自己的腦袋,不得不厚著臉皮給他發短信,“麻煩你給我一下你辦公室的地址,謝謝了!”心裏祈求他已經忘記給過她一張名片。

    電話又響了,顏曉晨忙接起,很是心虛地說:“不好意思。”

    程致遠笑著說:“是我疏忽了,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顏曉晨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坐車去,你給我個地址就行了。”

    程致遠也沒再客氣,“那好,我把地址發給你。”

    過了一會兒,短信到了,很具體的公司地址。

    顏曉晨到網上查好如何坐車,準備好各種資料,安心地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顏曉晨坐車趕去程致遠的公司。

    一般金融公司都在浦東金融區,可程致遠的公司卻不在金融區,距離顏曉晨的學校不遠,換一次公車就到了。

    下車後,顏曉晨一邊問路,一邊找,走了十來分鐘,找到了程致遠的公司,一棟四層高的小樓,建築風格有點歐式,樓頂還有個小花園。程致遠的短信上沒有樓層和房間號,顏曉晨摸不準該怎麼辦,給程致遠打電話。

    “我到了,就在樓下,你在幾層?”

    “我馬上下來。”

    一小會兒後,他出來了。天氣已經挺冷,但大概趕著下來,他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襯衣,顏曉晨怕他凍著,趕緊跑了過去。

    他領著顏曉晨進了門,一層沒有開燈,空曠的大廳顯得有些陰暗,厚厚的地毯吸去了他們的足音,感覺整棟大樓就他們兩個人,顏曉晨突然有點緊張。

    進了電梯,程致遠笑問:“孤身一人到完全陌生的地方,怕不怕我是壞人呢?”

    被他點破了心事,顏曉晨的緊張反倒淡了幾分,“你不是壞人。”在酒吧工作了兩年多,也算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程致遠的言行舉止實在不像壞人。顏曉晨對自己說: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

    程致遠看著她說:“是不是壞人,表面上看不出來。”

    顏曉晨覺得他眼睛裏似別有情緒,正想探究,電梯門開了。

    四樓的大廳十分明亮,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正坐在辦公桌前工作,聽到他們的腳步聲,立即站了起來,恭敬地叫了聲“程總”。

    程致遠說:“這是我的秘書辛俐。”

    辛俐對著顏曉晨笑了笑,顏曉晨僅剩的緊張一下子全消散了。

    程致遠領著她走進一個小會議室,窗戶外面是一段不錯的河景,沒有樓房遮擋,很是開闊。

    程致遠請顏曉晨坐,辛俐送了兩杯茶進來,看顏曉晨正在脫大衣,體貼地問:“我幫你掛外套?”

    顏曉晨忙說:“不用,我放椅子上就可以了。”

    辛俐禮貌地笑笑,安靜地離開了。

    程致遠坐到了會議桌的另一邊,“我們開始嗎?”

    顏曉晨把簡歷、各種證書復印件遞給他。

    他低著頭把簡歷仔細看了一遍,擡起頭說:“Hi,youmustbeXiaochen,I’mZhiyuanCheng.Nicetomeetyou!”

    看上去,他和剛才一樣,坐姿沒變,也依舊在微笑,可不知道究竟哪裏不同了,一瞬間,顏曉晨就覺得他變得很鋒利,帶著禮貌的疏遠,審視挑剔著她的每一個小動作。

    顏曉晨不自禁地把腰挺得筆直,“Hi, Mr.Cheng, nice to meet you too!”

    他指指顏曉晨的成績單,“Wow! I am quite impressed by your GPA as I know it’s very tough to get top scores in your university. I was wondering how you did it. You must work really hard or you are extremely smart, maybe both?”

    顏曉晨的面試經驗還很少,可她就是知道程致遠很厲害,他看似在贊美她,可每一句話都是陷阱。

    為什麼成績這麼好?你認為自己聰明嗎?為什麼喜歡學習,卻沒有考慮繼續讀碩士?既然不喜歡做學術,打算畢業後就找工作,為什麼沒有多參加一些社團實踐活動?為什麼想到我們公司?為什麼對這個職位感興趣?我們公司最吸引你的是什麼…一個又一個問題,看似都是常見的面試問題,可當他巧妙地穿插在聊天中,精心準備好的回答竟然都用不上,如果說了假話,肯定會露馬腳。

    三十多分鐘後,當他放下她的資料,表示面試結束時,顏曉晨一下子松了口氣。

    程致遠笑問:“感覺如何?”

    顏曉晨喝了口水,說:“感覺很糟糕!”

    他笑著說:“看得出來,你為了面試精心準備過。面試是需要準備,但記住,盡量真實地面對自己!面試官雖然職位比你高、社會經驗比你豐富,可都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人。他們沒指望你們這些還沒踏出校門的人有多能幹,他們更看中你們的性格和潛力是否和公司文化符合。”顏曉晨疑惑地看著他。

    他說:“舉例說明,四大會計師事務所會更喜歡勤奮踏實的人,投行會更喜歡聰明有野心的人,咨詢公司會希望你性格活躍、喜歡出差,四大國有商業銀行會希望你性格溫和、謹慎懂事…一個性格適合去投行的人卻不幸進了國有商業銀行,對他自己而言,是悲劇,對公司而言,也是一次資源浪費,反過來,也是如此。”

    顏曉晨若有所悟,邊聽邊思索。

    程致遠說:“其實,面試官拒絕一個人,很多時候並不是因為他不夠優秀,而是因為面試官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出他不適合這個公司。有時候,即使通過提前準備的答案,騙過了面試官,可生活最終會證明,人永遠無法騙過自己!”

    顏曉晨很郁悶!剛覺得自己找到了成功的門道,結果他卻說即使成功了,最終也會失敗。程致遠說:“你們剛要踏出校門,缺乏自信,很著急,總想著抓到一份工作是一份,可等你們有朝一日也成為面試官,去面試別人時,你就知道這是多麼錯誤的做法。職業是人一輩子要做的事,在現實允許的情況下,應該盡可能忠實於自己,選一個和自己性格、愛好契合的方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尤其重要。如果選錯了,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去糾正。”

    顏曉晨嘆氣,“道理肯定是你對,不過,目前我們哪裏顧得上那麼多?只想能找到份工作,養活自己。”

    程致遠溫和地說:“我明白,大家都是從這個年齡過來的。我只是以過來人的角度多說幾句,希望能幫到你。”

    顏曉晨用力點頭,“很有幫助,我覺得你比之前面試我的面試官都厲害!多被你折磨幾次,我肯定能遊刃有余地應付他們。”

    程致遠笑,“看來我通過你的面試了。我們可以定個時間,每周見一次,練習英語。”

    顏曉晨遲疑著說:“太麻煩你了吧?”

    程致遠說:“我五月份剛回國,還沒什麼機會結交新朋友,空閑的時間很多,一周也就抽出一兩個小時,只是舉手之勞,估計也不會太長時間,等你找到工作再好好報答我!”

    “那我不客氣了,就每周這個時間,可以嗎?”

    “沒問題!”程致遠把顏曉晨的資料還給她,開玩笑地說:“我們公司明年也會招聘一些新人,到時你如果還沒簽約,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公司。”顏曉晨也開玩笑地說:“到時候,拜托你幫我美言幾句。”

    程致遠笑看了下表,“快十二點了,一起吃飯吧!”

    “不了,我回學校。”顏曉晨開始收拾東西。

    程致遠走到窗前,說:“正在下雨,不如等等再走。”

    顏曉晨看向窗外,才發現天色陰沈,玻璃窗上有點點雨珠。

    程致遠公司距離公車站要走十來分鐘,顏曉晨問:“你有傘嗎?能借我用一下嗎?”

    “公司已經訂好盒飯,你隨便吃一點,也許等飯吃完,雨就停了。”辛俐拿著兩份盒飯進來,幫他們換了熱茶,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顏曉晨只能說:“謝謝!”

    顏曉晨和程致遠邊吃飯邊聊天,吃完盒飯,又在他的邀請下,喝了一點工夫茶。

    程致遠見多識廣,又是做金融的,和顏曉晨同方向,聽他說話,只覺得新鮮有趣,增長見識,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窗外的雨卻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砸得窗戶劈劈啪啪直響。

    顏曉晨發愁地想,這麼大的雨就算有傘,也要全身濕透。

    程致遠說:“我住的地方距離你的學校不遠,正好我也打算回去了,不如你等一下我,坐我的車回去,反正順路。”

    顏曉晨只能說:“好!”

    程致遠從書架上隨手抽了幾本英文的商業雜誌,遞給她,“你看一下雜誌,我大概半個小時就好。”

    “沒有關系,反正我回到學校,也是看書做功課,你慢慢來。”

    二十來分鐘後,程致遠敲敲玻璃門,笑說:“可以走了。”他身材頎長,穿著一襲煙灰色的羊絨大衣,薄薄的黑皮鞋,看上去十分儒雅。以前,顏曉晨總覺得儒雅是個很古代的詞語,只能用來形容那些古代的文人雅士,程致遠卻讓她覺得只有這個詞才能準確地形容他。

    顏曉晨趕忙穿上外套,背好書包,跑出了會議室。

    到公司樓下時,顏曉晨剛想問程致遠,他的車停在哪裏,一輛黑色的奔馳車停在他們面前,司機打著一把大黑傘下了車,小步跑著過來打開了車門。

    程致遠擡擡手,說:“女士優先。”

    司機護送著顏曉晨先上了車,才又護送著程致遠繞到另一邊上了車。嘩嘩大雨中,車開得很平穩,顏曉晨忍不住瞎琢磨起來。

    奔馳車並不能說明什麼,畢竟價格有兩三百萬的,也有幾十萬的,顏曉晨看不出好壞,可據她並不豐富的社會經驗所知,公司一般只會給高管配司機。雖然程致遠的公司看上去不大,可程致遠不過三十出頭,這個年齡,在金融圈能做到基金經理就算做得很成功了。

    程致遠問:“你在想什麼?”

    顏曉晨笑做了個鬼臉,“我在想你究竟有多成功,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某個金融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

    程致遠微笑著說:“成功是個含義很復雜的詞語,我只是有點錢而已。”

    他眉梢眼角有著難言的滄桑沈郁,顏曉晨雖然年紀小,卻完全能明白他的意思,賺錢並不是一件難事,可想要幸福開心,卻非常難!這世上有些東西,不管有再多的錢都買不到!她沈默地看著窗外,大雨中的世界一片迷蒙,沒有一點色彩,就如她深藏起來的內心。

    手機突然響了,諾基亞的老手機,在安靜的車內,鈴聲顯得很是刺耳。

    顏曉晨忙從書包裏掏出手機,竟然是沈侯的電話。

    “餵?”

    沈侯說:“雨下得好大!”

    顏曉晨看向車窗外,“是啊!”

    “淋到雨了嗎?”

    “沒有。”

    “你晚上還要去打工?”

    “嗯,要去。”

    “這麼大雨都不請假?”

    “請假了就沒錢了。”

    他嗤笑,“你個財迷!你打算怎麼過去?”

    如果一直下這麼大雨,肯定騎不了自行車,顏曉晨說:“希望到時候雨停了吧,實在不行就走路過去。”

    “我正好在學校,開車送你過去,你在自習室,還是宿舍?我來接你。”

    顏曉晨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程致遠,“不用了,我在外面,待會兒才能回學校。”

    “小財迷!可千萬別坐公車了!這麼冷的天,淋濕了你不怕生病啊?看醫生可是也要花錢的!你在哪裏?我立即過去。”

    “我沒坐公車,一個朋友正好住咱們學校附近,他有車,順路送我。”

    “你的哪位朋友?”

    說了程致遠的名字,沈侯也不會知道,顏曉晨說:“你不認識,我回頭再和你說。”

    “他現在就在你旁邊?”

    當著程致遠的面議論他,顏曉晨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壓得很低,“嗯。”

    “男的?”

    “嗯。”

    “好,我知道了!”沈侯說完,立即掛了電話。

    顏曉晨想了想,發了條短信給他,“謝謝你!下雨天,開車小心一點!”

    程致遠笑問:“你的小男朋友?”

    顏曉晨立即糾正:“不是,前男友。”

    “你們怎麼還沒和好?”

    顏曉晨十分郁悶,“都和你說了,我們不是鬧別扭,是正式分手。”

    程致遠右手放在下巴上,擺出思索的姿勢,故作嚴肅地說:“嗯,我知道你們是正式分手,但是,正式分手也可以和好,我問錯了嗎?”

    顏曉晨無奈地解釋:“我們是一個院的同學,就算分手了也要見面,所以分手的時候,說好了繼續做朋友。”

    程致遠笑著搖搖頭,“你們這個年紀的人愛恨分明,分手後,很難真正做朋友,如果真的還能心平氣和地繼續做朋友,根本沒有必要分手,除非雙方還余情未了。”

    顏曉晨懶得和這位“老人家”爭論,“反正我們現在就是普通朋友!”

    程致遠不置可否地笑,一副等著看你們這些小朋友的小把戲的樣子。到學校時,雨小了很多。雖然依舊淅淅瀝瀝地飄著,可打把傘走路已經沒有問題。

    學校不允許私家車進入學校,顏曉晨麻煩司機把車停在距離宿舍最近的校門。司機匆匆下了車,打著傘,為顏曉晨拉開了車門。

    程致遠讓司機把傘給顏曉晨,他說:“車上還有多余的傘,這把傘你先拿去用。”

    顏曉晨笑著說:“謝謝!下個周末我還你…”話還沒說完,另外一把傘霸道地擠了過來,把司機的傘擠到一邊,遮到了她頭頂上。顏曉晨回頭,看是沈侯,驚訝地問:“你怎麼在這裏?”

    沈侯沒好氣地說:“我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為什麼我不能在這裏?”

    他的目光越過顏曉晨,打量著車裏的程致遠,程致遠禮貌地笑笑,頷首致意,沈侯卻毫不客氣,無聲地切一聲,衝他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顏曉晨沒看到沈侯的小動作,想起程致遠之前“余情未了”的話,有些尷尬地對程致遠說:“我和同學一起走,就不借你的傘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程致遠微笑著說:“順路而已,千萬別客氣。”

    司機發動了車子,黑色的奔馳車轉了個彎,很快就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顏曉晨和沈侯肩並肩地走在雨中,沈侯說:“那人看著面熟,是上次和你一起在食堂吃飯的家夥嗎?”

    “是他!”

    “他不會是想泡你吧?”

    “別亂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切!男人對女人好從來不會是只為了做普通朋友!”

    顏曉晨郁悶,“你看他的樣子像是沒女人追嗎?需要煞費心計地泡我嗎?”

    沈侯不屑,“斯文敗類!你們在哪裏認識的?”

    “我打工的酒吧。”

    沈侯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顏曉晨,你有沒有搞錯?酒吧認識的陌生人你就敢坐他的車?”

    顏曉晨好性子地解釋:“不算是陌生人,已經認識一個多月了,而且他和我是老鄉。”

    “得!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呢!光咱們院可就有好幾個老鄉!”

    “我和他是正兒八經的老鄉,一個市的,講的話都一樣。”顏曉晨和沈侯也是老鄉,可他們是一個省的不同城市,十裏不同音,何況他們還距離蠻遠,只能彼此勉強聽懂,所以兩人之間從不說方言。

    沈侯冷冷地說:“我警告你還是小心點,現在的中年男人心思都很齷齪!”

    顏曉晨忍不住笑起來,“你幹嗎?這麼緊張不會是吃醋了吧?”

    “切!我吃醋?你慢慢做夢吧!我是看在你好歹做過我女朋友的分兒上,提醒你一聲。”

    顏曉晨說:“謝謝提醒!你怎麼正好在校門口?”

    沈侯說:“沒事幹,想去自習室復習功課,可一個人看書看不進去,想找你一起。”

    顏曉晨本來沒打算去上自習,可難得沈大爺想看書,她忙說:“好啊,我們直接去自習室。”

    到了自習室,兩人一起溫習功課。

    沈侯看了會兒書就昏昏欲睡,索性趴在桌子上睡起來。

    顏曉晨由著他睡了二十分鐘後,推他起來,沈侯嘟囔:“不想看書。”

    顏曉晨說:“你已經當掉四門功課了,再當掉一門可就拿不到學位證書了。以前當掉功課,可以第二年補考,但我們明年這個時候早畢業了,你去哪裏補考?快點起來看書!”

    沈侯懶洋洋地趴在課桌上,指指自己的唇,無賴地說:“你親我一下,我就看書。”

    顏曉晨有點生氣,“你把我當什麼?你都和我分手了,說這些話有意思嗎!”

    沈侯說:“就是分手了才後悔啊!我都還沒親過你,想著你的初吻有可能便宜了別的男人,我可真是虧大了!不如我們現在補上?”

    顏曉晨盯了沈侯一瞬,一言不發地埋下頭,默寫英語單詞。

    沈侯推推她,“不是吧?開個玩笑而已,你生氣了?”

    顏曉晨不理他,繼續默寫單詞。

    沈侯叫:“顏曉晨!顏曉晨!曉晨!曉晨!”

    顏曉晨權當沒聽見,沈侯猛地搶走了她的筆,得意揚揚地睨著她,一副“看你還敢不理我”的樣子。

    顏曉晨低頭去翻書包,又拿出一支筆用,沈侯有點傻眼,默默看了一會兒,居然又搶走了。

    顏曉晨盯著沈侯,沈侯嬉皮笑臉地看著她,一副“你再拿我就再搶”的無賴樣子。

    顏曉晨一共只帶了兩支筆,想從沈侯手裏奪回,幾次都沒成功,不得不說:“還給我!”

    沈侯笑瞇瞇地說:“你告訴我一句話,我就不但把筆還給你,還立即好好看書。”

    “什麼話?”

    沈侯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點,顏曉晨俯過身子,側耳傾聽,沈侯湊在她耳畔,輕聲說:“告訴我,你愛我!”

    他的唇幾乎就要吻到她,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朵上,就好像有電流從耳朵傳入了身體,顏曉晨半邊身子都有些酥麻,她僵硬地坐著,遲遲不能回答。

    沈侯卻誤會了她的意思,笑容剎那消失,猛地站了起來,劈裏啪啦地收拾著課本,想要離開。顏曉晨趕忙抓住他的手,自習室裏的同學聽到響動都轉頭盯著他們,沈侯不客氣地看了回去,“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吵架啊?”

    上自習的同學全都扭回了頭,耳朵卻支棱著,靜聽下文。

    沈侯手裏還握著他剛搶走的筆,顏曉晨握著沈侯的手,在筆記本上,一筆一畫地慢慢寫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漸漸出現在筆記本上:我愛你。等三個字全部寫完,沈侯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他靜靜坐下,哧的一聲,把整頁紙都撕了下來,仔細疊好後,對顏曉晨晃晃,放進了錢包,“這些都是證據,等哪天你變心了,我會拿著它們來提醒你!”

    沈侯盯著顏曉晨的眼睛,很霸道地說:“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變心!懂嗎?”

    顏曉晨無語,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只能點了點頭。她是實在搞不懂沈侯在想什麼,提出分手的是他,不許她變心喜歡別人的也是他。不過,那並不重要,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就好了。

    十二月中下旬時,學院裏開始有人拿到工作offer,最牛的牛人一個人手裏拿了三個offer,讓還沒有offer的人流了一地口水。

    魏彤雖然也時不時去參加一下招聘會,關註著找工作的動態,可她目標很明確,汲取前人教訓,一心撲在考研上,堅決不分心去找工作。最讓人意外的是劉欣暉,她居然成了顏曉晨宿舍第一個拿到工作offer的人。之前,連劉欣暉自己都認定第一個拿到offer的人不是成績優異的顏曉晨,就應該是精明強勢的吳倩倩,可沒想到竟然是各方面表現平平的自己。

    劉欣暉拿到offer那天,一邊高興,一邊唉聲嘆氣。因為她肯定是要回家鄉的,在上海找工作不過是應景,歷練一下。她拿著電話,嬌聲嬌氣地和男朋友說:“哎呀!工資很不錯的,比咱們家那邊高很多,還解決上海戶口,想著戶口和錢都到手邊了,我竟然要拒絕,真是太痛苦了!還不如壓根兒沒有得到…”

    魏彤把耳機戴上,繼續和考研模擬試卷搏鬥;顏曉晨靠躺在床上,默背單詞;吳倩倩在桌子前整理簡歷資料。

    劉欣暉剛才看到信時太激動,順手就把洗臉的盆子放在了吳倩倩桌子腳邊,本來是無關緊要的一件小事,可吳倩倩拉椅子起身時,看到盆子擋了路,一腳就把盆子踢了出去,用力過猛,盆子嗖一下直接飛到門上,砰一聲大響,落在了地上,翻滾了幾下,才停止。

    全宿舍一下子安靜了,魏彤摘下了耳機,顏曉晨坐直了身子,吳倩倩也沒想到自己一腳居然用了那麼大力,她尷尬懊惱地站著。劉欣暉啪一聲掛了電話,飛快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魏彤不愧是做了幾年宿舍老大,立即衝過去把盆子撿起來,放到劉欣暉桌下,人擋到吳倩倩和劉欣暉中間,笑著說:“倩倩,你練佛山無影腳啊?”劉欣暉剛要張口,顏曉晨也笑著說:“快要新年了,過完新年,這個學期也就基本結束了,欣暉,你回去的機票訂了嗎?”

    被打了兩次岔,劉欣暉的氣消了大半,想到馬上要畢業了,犯不著這個時候鬧僵,她把剩下的氣也壓住了,“定好了,上午考完最後一門,下午的飛機,晚上就到家了,還能趕上吃晚飯。”

    魏彤和顏曉晨沒話找話地說著回家過年看春節晚會…吳倩倩拿起刷牙缸,一聲不吭地進了衛生間。

    劉欣暉小聲嘀咕:“她找不到工作難道是我的錯?衝著我發什麼火啊?”

    魏彤說:“壓力太大,體諒一下了!”

    劉欣暉委屈地說:“就她壓力大啊?也沒見曉晨衝我發火!”顏曉晨笑說:“我在心裏發火呢!你看看你,工作家裏幫忙安排,男朋友呵護備至,就連隨便去找找工作,也是你第一個找到,你還不允許我們羨慕嫉妒恨一下啊?”

    劉欣暉嘆氣,“哪裏有你說的那麼好?我也有很多煩惱!”魏彤抓住劉欣暉的手,放到自己頭頂,“幸運女神,把你的運氣給我一點吧!我要求不多,只求能考上研究生。”

    劉欣暉撲哧笑了,拿出女神的派頭,裝模作樣地拍拍魏彤的頭,“好,賞賜你一點!”

    魏彤屈膝,學著清裝劇的臺詞說:“謝主子恩典!”

    三人插科打諢完,劉欣暉不再提剛才的事,爬上床繼續煲電話粥,魏彤和顏曉晨相視一眼,笑了笑,也都繼續看書去了。

    雖然一場風波揭了過去,可宿舍的氣氛卻更加微妙了。對大部分這個年齡的畢業生而言,從出生到長大,一直都活在父母的庇佑下,畢業找工作是他們第一次自己面對人生選擇,第一次自己面對人生壓力,每個人都不輕松,心情沈重、心理失衡都難免。

    往年的年末,宿舍四個人都會聚餐一次,可今年因為考研的考研,找工作的找工作,都沒心情提這事,平平淡淡地就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新年的前一夜,酒吧非常熱鬧,幾乎人擠著人,顏曉晨連站著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像個陀螺一樣,一直忙個不停,程致遠和兩個朋友也來了酒吧,可除了點單時兩人說了幾句話,後來再沒有說話的機會,顏曉晨連他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突然想起他時,發現他已經離開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累得幾乎再站不住。騎著自行車趕回宿舍,宿舍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在。每年的新年,學校有十二點敲鐘和校領導致辭的傳統,所以每年的今夜,宿舍都會破例,要到深夜才會鎖樓門。顏曉晨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裏,反正她們都各有活動,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辭舊迎新。

    太過疲憊,顏曉晨連洗漱的力氣都沒有,沒精打采地靠坐在椅子上,發著呆。手機響了幾聲,她拿出手機,看到有三條未讀短信,是不知去哪裏嗨皮的那三個家夥發來的,意思大致相同,都是祝她新年快樂。

    顏曉晨依樣畫葫蘆地回復完,遲疑了一瞬,打開通訊錄,給媽媽發短信,“下午給你打了一千塊錢,請查收!新年…”後面兩個字應該是“快樂”,可是她的手指僵硬,猶如被千斤巨石壓著,根本打不出那兩個字,她盯著屏幕看了半晌,終於把“新年”兩字刪去,只保留第一句話,按了發送。

    她握著手機,心裏隱隱地期待著什麼,可一如往日,短信石沈大海,沒有任何回復,就好像她的短信壓根兒沒有發送出去。掌心的手機像是長了刺,紮得她疼,她卻越握越緊。

    突然,手機響了,屏幕上出現“沈侯”的名字,顏曉晨的整個身體一下子松弛了下來,她閉上眼睛,緩了一緩,接通了電話。

    “顏曉晨,你在哪裏?”沈侯的聲音很像他的人,飛揚霸道到囂張跋扈,就如盛夏的太陽,不管不顧地光芒四射。

    “我在宿舍。”

    “趕緊下來!我就在你樓下!快點!”他說完,也不管顏曉晨有沒有答應,立即就掛了電話。

    反正剛才回來還沒脫外套,顏曉晨喝了口水,就跑下了樓。

    沈侯沒想到,剛掛完電話都不到一分鐘顏曉晨就出現了,他笑著說:

    “你屬兔子的吧?這麼快?”

    顏曉晨問:“找我什麼事?”

    沈侯說:“去散步!”

    “散步?現在?”

    “你去不去?不去拉倒!”沈侯牛氣哄哄,作勢要走。

    顏曉晨忙說:“去!”

    顏曉晨和沈侯並肩走在學校裏。

    她這才發現,這個點在學校裏散步的人可不少,拉著手的、抱著腰的、摟著肩的,一對又一對,估計都是等著新年鐘聲敲響,一起迎接新一年的戀人。顏曉晨和沈侯走到湖邊時,恰好新年鐘聲敲響了,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靜靜聽著鐘聲,一下又一下…悠揚的鐘聲宣告著,舊的一年結束,新的一年來臨了。

    沈侯笑著說:“祝你新年快樂!”

    顏曉晨說:“祝你新年平安、快樂!”兩人正兒八經地說完,四目相對,都覺得有點怪異,笑著扭過了頭,卻看到湖邊不少戀人正相擁接吻,年輕的軀體,旁若無人地糾纏、熱吻,好像恨不得要把對方吃進肚子。

    顏曉晨以前也不是沒在校園裏看到過戀人接吻,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對,也是第一次沈侯就在她身邊。她十分尷尬,都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裏擱,似乎不管往哪裏擱,都會看到不該看的畫面,轉來轉去,正對上了沈侯的視線,顏曉晨越發尷尬,急匆匆地扭頭就走:“我們去別的地方轉轉吧!”

    沈侯俯過身子,湊到她臉前,笑著問:“你不好意思什麼?他們都敢做,我們為什麼不敢看啊?”

    顏曉晨推開他,沒好氣地說:“因為我是正常人,沒有你臉皮厚!”

    沈侯把一直拎在手裏的一個紙袋遞給她,“新年禮物。”

    顏曉晨沒想到還有禮物,驚詫了一瞬,才高興地說:“謝謝!”

    “不打開看看嗎?”

    顏曉晨打開袋子,柔軟地彩色紙裏包著一套玫紅的帽子、圍巾、手套。上海雖然不比北方寒冷,可冬天等公車時,寒風吹到身上也是很冷的。顏曉晨明白了沈侯要她現在就打開的意思,她把帽子、圍巾、手套都戴上後,笑著說:“謝謝!”

    沈侯打量著她,點點頭,“不錯,挺好看的,我的眼光不錯!”

    顏曉晨一下子又有點不好意思了,一邊快步走路,一邊顧左右而言其他,“我沒給你準備禮物,過春節時,再補你一份禮物吧!”

    沈侯說:“別麻煩了,不過,有個事想麻煩你!”

    “什麼?”

    “我這個學期要補考宏觀經濟學,你能不能幫我考一下?”

    顏曉晨收到新年禮物的喜悅淡了幾分,沈侯並不是為她精心準備了禮物,而是有所求才給她準備了禮物。顏曉晨為自己的自作多情暗嘆了口氣,“你先答應我件事,我就幫你。”

    宏觀經濟學是全院必修課,每次考試在階梯大教室,二百多人一起考,老師根本認不清楚誰是誰,交卷時即使寫的是別人的名字,也肯定察覺不了,幫沈侯這個忙並不難。

    沈侯嬉皮笑臉地說:“想要我的肉體,沒問題!想要我的心靈,我得好好考慮一下!”

    顏曉晨沒理會他的玩笑,認真地說:“你好好復習經濟法和另外兩門專業必修課,一定要過!”

    “經濟法咱倆坐前後。”

    顏曉晨忍不住捶了沈侯的腦門一下,簡直想敲開這家夥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麼破爛玩意兒,“選擇題能給你抄,問答題你怎麼抄?好歹要自己看一下書吧!”

    沈侯笑著說:“我答應!”

    顏曉晨苦口婆心地說:“下個學期就沒課了,只一門畢業論文,這是最後幾門考試,堅持一下。”

    沈侯站得筆直,敬了個少先隊員的禮,“是!顏老師!”

    顏曉晨哭笑不得,怕再說下去他嫌煩,結束了學習的話題,“那就這麼定了!”

    沈侯問:“你工作的事怎麼樣了?”

    “前兩天剛收到一個offer,不是我想要去的公司,工資也不高,不過總算是一個鼓勵。你呢?”

    “我前段時間不是忙著考雅思準備出國嘛!打算下個學期再開始找工作!”

    “你真不打算出國了?”

    “真不打算!像我這樣的人出了國也是混,還不如在國內混。”

    兩人邊走邊聊,繞著校園走了一大圈,快淩晨一點時,沈侯才送顏曉晨回宿舍。

    宿舍裏依舊一個人都沒有,估計今天晚上她們都不會回來了。

    可也許因為剛見過沈侯,又收到了新年禮物,顏曉晨這會兒不再覺得宿舍冷清,反倒覺得一個人很自在,不用向人交代她的帽子和圍巾是誰送的。

    匆匆洗漱完,上了床,要給手機充電時,才發現手機上有兩條未讀短信,都是來自程致遠的。

    第一條短信:“在這個辭舊迎新的時刻,祝你新的一年健康平安!”

    這條短信是十一點五十九分發的,顏曉晨覺得十之八九是群發短信,沒太在意。

    第二條短信:“祝你早日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

    這條短信就在十幾分鐘前,不像是群發短信,顏曉晨想了想,微笑著回復了一條短信:“謝謝!祝你新的一年身體健康,事業更上一層樓。”

    程致遠的短信很快就到了:“你也還沒睡,下周末照舊見面嗎?”

    顏曉晨想了想,回復他:“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下周我想復習。春節前後你一定有很多事要忙,就不麻煩你陪我練英語了,等下個學期開學,我們再約。這段時間麻煩你了,謝謝!”

    程致遠:“別客氣,朋友就是用來互相幫忙的。酒吧的工作是不是也要請假?”

    顏曉晨:“是要請假。對了,我前兩天收到一個工作的offer。”

    程致遠:“恭喜!你打算接受嗎?”

    顏曉晨:“對方只給了兩周的時間讓我做決定,如果我簽約了,就不能再找別的工作。可我最想去的幾家公司,都要等下個學期才會有最後的結果,我想了下,決定放棄了。”

    程致遠:“你的決定很對!加油!”

    顏曉晨:“我會的,晚安!”

    程致遠:“晚安!”

    顏曉晨放下手機,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突然一骨碌坐起,一把抓過手機,像是生怕自己失去了勇氣一樣,用極快的速度給媽媽發了一條短信:祝健康平安!

    快樂,太過寶貴,連祝福都會覺得奢侈,像是一種嘲諷!健康平安,是她僅剩的期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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