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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成長

    人生的長鏈,不論是金鑄的,還是鐵打的,不論是荊棘編成的,還是花朵串起來的,都是自己在特別的某一天動手去制作了第一環,否則你也就根本不會過上這樣的一生。——查爾斯·狄更斯

    周三下午,學校公布了對沈侯和顏曉晨考試作弊的處理,立即成了學校最轟動的話題,學校BBS的十大話題裏有六個帖子都是討論他們的。同學們議論得沸沸揚揚時,顏曉晨並不在學校,她跟著中介,在四處看房子,一直到晚上八點多時,才疲憊地回學校。

    魏彤早已經叮囑過劉欣暉和吳倩倩,誰都不許多嘴詢問,大家也盡量裝得若無其事,但是刻意下,不是沒話找話說,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沈默,氣氛顯得很尷尬。顏曉晨洗漱完,立即上了床,把簾子拉好,隔絕出一個小小空間,讓自己和別人都松口氣。

    沈侯打電話給她,“回到宿舍了嗎?”

    “回了。”

    “房子找得怎麼樣?”今天早上沈侯給顏曉晨發微信時,顏曉晨告訴了他,打算去找房子,想盡快搬出學校。

    “看了一天,還沒看到合適的。你那邊怎麼樣?”

    “我爸命令我去自己家的公司上班,也是做銷售,但每月底薪只有一千八,我爸說切斷我的經濟供給,讓我掙多少花多少,自生自滅。”

    顏曉晨安慰他說:“那就少花點吧!”出了這事,沈侯自己找的那份工作也丟了,雖然沈爸爸撂了一堆狠話,可還是給兒子安排了一條出路。沈侯的語氣倒是很輕快,“小瞧我!底薪一千八,還有銷售提成的,難道我還真只能拿個底薪了?對了,我爸媽今天下午走了,我明天去學校找你,你別出去,在宿舍等我。”

    “好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沈侯掛了電話,讓她早點休息。

    顏曉晨躺在床上,正在閉目養神,聽到宿舍的門被推開了,兩個同院不同系的女生邊說邊笑地走了進來。

    “顏曉晨還沒回來啊?她不會不好意思見同學就這麼消失了吧?”

    “沈侯和顏曉晨已經分手了吧?你們是不是也發現了,沈侯這幾天壓根兒沒來找過顏曉晨?”

    劉欣暉對她們比手勢,示意顏曉晨就在簾子後面,可她們說得興高采烈,壓根兒沒留意到。

    “沒有學位,別說正規的大公司,就是好一點的私企都不會要顏曉晨,她這下可慘了!到時候混不下去,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可以在酒吧當坐臺小姐了,不是說她以前就是坐臺的嘛…”

    兩人自說自話地笑了起來,魏彤聽得忍無可忍,正要發火,沒想到吳倩倩竟然先她一步。她在衛生間刷牙,直接把滿是牙膏泡沫的牙刷扔向兩個女生,大喝:“滾出去!”

    兩個女生下意識地一躲,牙刷沒砸到兩個女生,牙膏沫卻甩了兩個女生一臉。

    “我們在說顏曉晨,關你什麼事?”兩個女生色厲內荏地嚷。魏彤拉開門,做了個請出去的手勢,皮笑肉不笑地說:“就算你們平時看不慣顏曉晨,也犯不著落井下石,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風水輪流轉,沒有人能順一輩子,你們也總有倒黴的時候,給自己留點後路,就算幸災樂禍,也藏在心裏吧!”

    魏彤這話說得格外大聲,附近的同學都聽到了,沒有人吭聲。兩個女生低著頭,急急忙忙地逃出了宿舍。

    魏彤砰一聲關上門,把門反鎖了,對吳倩倩說:“看不出來,你還有這麼熱血女王的一面。”

    吳倩倩板著臉,撿起牙刷,一聲沒吭地回了衛生間。

    劉欣暉說:“曉晨,你別難受,趙櫟喜歡沈侯,大二時還對沈侯表白過,被沈侯拒絕了,她就是來故意惡心你的。”

    顏曉晨拉開簾子,笑著說:“有你們這麼幫著我,我怎麼會被她們惡心到?我沒事,倩倩,謝謝你!”

    吳倩倩面無表情,用力衝洗著牙刷,沒有說話。

    劉欣暉說:“對啊,只要你自己別當回事,其實什麼都和以前一樣。曉晨,加油!”劉欣暉鼓著臉頰,用力握握拳頭。

    顏曉晨笑笑,“我會的!”

    再次拉上簾子,顏曉晨的笑容消失了。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樣了,至少,以後的同學會,同學們肯定不會主動邀請她和沈侯,她和沈侯只怕也不會參加。第二天下午一點多時,沈侯來接顏曉晨。

    只是一周沒見,可這一周過得實在太跌宕起伏,沈侯覺得顏曉晨憔悴了,顏曉晨也覺得沈侯憔悴了,兩人都生出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看著彼此,有一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感覺。

    兩人相對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沈侯才拉住顏曉晨的手,說:“走吧!”

    兩人相攜著走出宿舍,也許因為昨天晚上鬧的那一出,沒有一個同學多嘴詢問,但有時候眼光比語言更傷人,不管是憐憫同情,還是幸災樂禍,都時刻提醒著顏曉晨,從現在開始,她和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顏曉晨微微低下了頭,回避著所有人的目光,沈侯卻腰板挺得比平時更直,他面帶微笑,牽著顏曉晨的手,昂首闊步地從所有同學的目光中走過。沈侯知道自己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但他忍不住想證明,一切都沒有變!

    在校門口,沈侯招手攔了輛出租車。等兩人上了車,他對顏曉晨說:“你工作的事情沒什麼問題了,下個星期一就能去上班,工資肯定沒有投行高,一個月三千八,做得好,以後會漲上去。”

    顏曉晨說:“很好了。”

    沈侯知道顏曉晨的“很好了”很真誠,但是他自己總是沒法接受。畢竟顏曉晨之前的工作底薪就有三十多萬,年景好的時候,加上年終獎金,七八十萬都沒有問題。但現在他只能做到這樣,工資再高的工作,就算他幫顏曉晨安排了,顏曉晨也不會接受。

    出租車停在一個居民小區前,顏曉晨下了車,一邊猜測著沈侯帶她來這裏的用意,一邊跟著沈侯進了居民樓。

    沈侯說:“宿舍晚上不但要鎖樓門,還要斷電,大一正是我最喜歡打遊戲的時候,為了方便打遊戲和朋友聚會,就在這裏租了套房子,租約一年一簽,還有八個月到期。”

    沈侯領著顏曉晨到了他租的房子,是一套精裝修的兩居室。房子不算大,但布局合理,采光很好,兩間臥室,一個是主臥,很寬敞,另一個臥室就小了很多,剛夠放下一張單人床,一張連著書架的小書桌和一個小衣櫃。估計沈侯早上剛找小時工打掃過衛生,房間裏一塵不染,有一股淡淡的消毒劑味道。

    “你要出去租房子,肯定也是租兩居室,一居室的房租太貴了,兩居室可以和人合租,一人分擔一半房租能便宜很多。”沈侯有些扭捏,不敢直視顏曉晨,“我想著…反正你要找房子和人合租,不如我們一塊兒合租好了。”

    顏曉晨打量著小臥室,沒有立即回答,有點女性化的溫馨布置顯然表明了沈侯打算把這間臥室給她住。

    沈侯說:“你放心,沒你的允許,我什麼都不會做,你絕對安全!要不然我給你的屋子換個最好的保險鎖?”

    顏曉晨撲哧一聲笑起來,瞋了他一眼,打趣地問:“難道你半夜會化身成狼人?”

    沈侯松了口氣,也笑起來,兩人之間彌漫著的沈重氣氛終於消散了幾分。沈侯恢復了以前的風格,嬉皮笑臉卻很霸道地說:“小小,就這麼定了!我怕麻煩,房租都是半年一交,房子還有八個月到期,不管你住不住,我都已經付了租金,你就搬進來,住那間小臥室,一個月給我交一千塊錢,如果每天能給我做一頓飯,房租再給你打折扣。”

    顏曉晨更習慣他這種風格,在房間裏走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笑嘻嘻地說:“好吧,就這麼定了。”

    沈侯如釋重負,忍不住抱了一下顏曉晨。其實,之前他就想過,畢業後兩個人合租房子,那時覺得一切理所當然,到時提一句就行。但是,今天卻讓他難以啟齒,生怕曉晨會尋根問底地查問房租,生怕她覺得他在金錢上接濟她,可曉晨什麼都沒問,她把自己的驕傲放在了第二位,體貼地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彌補自己的錯,讓他不至於被愧疚折磨得夜夜難以入睡。

    顏曉晨也輕輕抱了下沈侯,就想要放開,沈侯卻忍不住越來越用力,把她緊緊地箍在懷裏。他渴望著能用自己的懷抱給她一方沒有風雨的天地,很多抱歉的話說不出口,說了也沒用;很多想許的承諾也說不出口,說了也顯得假。但每個自責難受得不能入睡的黑夜裏,他已經一遍遍對自己發過誓,他一定會照顧好她,為她遮風擋雨,給她幸福。

    兩人商量定了一起合租房子後,決定立即回宿舍去拿行李。魏彤、吳倩倩、劉欣暉都不在,正好避免了尷尬。雖然這不是顏曉晨預期中的畢業告別方式,但眼下的情形,這樣的告別方式,對大家都好。等離開宿舍,顏曉晨才給她們發了條微信,告訴她們,她已經在外面租好房子,搬出了宿舍。

    沒一會兒,魏彤的微信就到了,“恭喜!等你安定好,我來看你,有事需要幫忙,一定別忘記找我。”

    顏曉晨回復完魏彤的微信,劉欣暉的微信也到了,幾張很卡哇伊的動畫圖片後寫著:“過兩天,我也要離開了,回到我的故鄉,開始我沒有驚怕,也不會有驚喜的安穩人生。同宿舍四年,我一直很敬佩你的勤奮努力,你身上有著我沒有的堅韌和勇敢。你像是迎接風雨的海燕,我卻是躲在父母庇護下的梁間燕。我們選擇了不同的人生路,再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我會永遠記得,你是我的同學、我的舍友、我的朋友,幫不到你什麼,只能給你祝福,風雨過後,一定會有彩虹。”

    顏曉晨沒想到劉欣暉會給她這麼長的回復,很感動,也寫了一段很長的話回復劉欣暉,祝她幸福快樂。

    又過了一會兒,吳倩倩的短信才姍姍遲來,十分簡短,“好的,一切順利。”

    這條短信是終結語,沒有再回復的必要,顯然吳倩倩也沒有期待她回復。顏曉晨有一種感覺,宿舍四個人的關系大概就像這幾條短信——和魏彤相交在心,平時不見得有時間常常聚會,有什麼事卻可以不客氣地麻煩她;和劉欣暉遠隔天涯,只能逢年過節問候一聲,海內存知己了;而和吳倩倩,雖然同在一個城市,也只會越來越陌生。

    沈侯看她盯著手機發呆,問:“想什麼呢?”“沒什麼。”顏曉晨把手機裝了起來,也把所有的離愁別緒都裝了起來。

    放下行李,沈侯看看時間,已經五點多,“去吃飯吧,附近有不少不錯的小餐館。”

    顏曉晨嫌貴,提議說:“不如就在家裏吃了?”

    沈侯本來是怕她累,可一句“家裏吃”讓他心頭生出很多異樣的感覺,他笑看著顏曉晨,很溫柔地說:“就在家裏吃吧!需要什麼,你告訴我,我去買,你休息一會兒。”

    顏曉晨心裏也泛出一些異樣的甜蜜,拉住沈侯的手,“我不累,你肯定從來不開火做飯,廚房裏需要添置一點東西,說了你也不知道,一起去。”兩人手拉手去逛小區的超市,炒菜鍋、鏟子、勺子…一件件買過去,顏曉晨每買一件東西,必定看清楚價格,比較著哪個便宜,促銷的宣傳單更是一個不放過地細細看過,盤算著哪些可以趁著打折先買一些囤著。

    沈侯推著購物車,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曉晨所做的一切對他而言十分陌生,他也到超市采購過雜物,卻從來不看價格,在他的認知裏超市的東西再貴能有多貴?但看到曉晨這麼做,也沒有一點違和,反而讓他生出一種柴米油鹽醬醋茶、居家過日子的感覺,心裏十分安寧。

    顏曉晨挑好炒菜鍋,放進購物車,一擡頭看到沈侯專註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買東西比較麻煩,你要不耐煩,去外面轉轉。”

    沈侯拉住她的手說:“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很有意思,不過,逛超市肯定不是最有意思的事。我爸媽的努力奮鬥養成了我買東西不看價格的毛病。老婆,我會努力奮鬥,爭取早日養成你也買東西不看價格的毛病。省下來的時間,我們一起去找更有意思的事做!”

    這是沈侯第一次叫她老婆,顏曉晨靜靜站了一瞬,用力握了握沈侯的手,笑著說:“一起努力!”

    結完賬,兩人提著一堆東西回到屋子。

    沈侯怕顏曉晨累,堅持不要顏曉晨做飯。顏曉晨下了兩包方便面,煮了點青菜,打了個荷包蛋,也算有葷有素的一頓飯。

    吃完飯,沈侯洗碗,顏曉晨整理行李。

    沈侯一邊洗碗,一邊時不時跑過去,悄悄看一眼顏曉晨,看她把衣服一件件放進衣櫥,書本一本本放到書架上,毛巾掛進衛生間…她的東西一點點把房間充實,也一點點把他的心充實。

    沈侯不知道顏曉晨是否明白,可他自己心裏很清楚,超市裏的那句“老婆”不是隨便喊的。雖然男女朋友之間叫老公、老婆的很常見,但他一直覺得這兩個字不能亂喊,那不僅僅是一時的稱呼,還是一輩子的承諾。他今日叫曉晨“老婆”,並不是出於愧疚,而是這次的事,讓他後知後覺地理解了顏曉晨曾對他說的那句話“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他也想告訴曉晨,他想和她在一起,現在、未來,一輩子!

    星期一,沈侯帶著顏曉晨一起去公司上班。

    沈侯租住的地方距離公司不算近,但交通還算方便,只需搭乘一趟公車,到站後,橫穿過馬路就是公司的大樓。

    進電梯時,顏曉晨突然想到什麼,掙脫了沈侯的手,還移開了一步。

    沈侯一楞,不解地看著曉晨,“小小?”

    顏曉晨小聲問:“公司的人知道我和你的關系嗎?”

    沈侯明白了顏曉晨的顧慮,不服氣地敲了顏曉晨的腦門一下,“遲早會知道!”卻也移開了一小步,板著臉,一種“我倆沒特殊關系”的樣子,“這樣滿意了嗎?”

    顏曉晨笑瞇瞇地看著沈侯,沈侯繃了一會兒沒繃住,也笑了。

    兩個人就像普通朋友一樣,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電梯。

    前臺的小姑娘應該以前見過沈侯,笑著打招呼:“找劉總?劉總在辦公室。”

    劉總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沈侯叫“劉叔叔”,國字臉,一臉忠厚相,看到顏曉晨有點吃驚,用家鄉話問沈侯,“怎麼是個小姑娘?你說是個關系很好的朋友,我以為是個小夥子!”

    沈侯知道顏曉晨能聽懂他們的方言,用普通話說:“又不是幹體力活,男女有差別嗎?這是我朋友顏曉晨,她英文很好。”

    劉總能被沈侯的父母外放,做“封疆大吏”,除了忠心,肯定也是要有幾分眼色,立即換成了普通話,笑呵呵地說:“英文好就好啊!小顏先去Judy的部門吧!”

    顏曉晨以為公司裏都是“老楊”“小王”一類的稱呼,沒想到還有個Judy,立即意識到劉總讓她去的部門應該不錯,忙恭敬地說:“謝謝劉總。”劉總對她沒有打蛇隨棍上,跟著沈侯叫他劉叔叔很滿意,覺得這姑娘上道,和善地說:“走,我帶你去見Judy。”

    Judy的部門在樓上,趁著上樓,沈侯悄悄告訴顏曉晨,“Judy是我媽媽高薪請來的副總經理,會講流利的英文和西班牙語,出口外貿的業務都是她在抓,但也別小看劉叔叔,和政府部門打交道時,他一出馬立即管用。Judy剛來時,還有些不服,後來時間長了,知道蟹有蟹路、蝦有蝦路,兩個人算是彼此看不慣,但和平相處。”

    Judy是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短發女子,又瘦又高,顯得很精幹利落,說話語速快、沒什麼笑容,聽到劉總介紹說:“這是小顏,顏曉晨,我一個朋友介紹來的,大學剛畢業,人很不錯,你看讓她做什麼?”Judy不高興地皺皺眉頭,指指外面大辦公室裏最角落的一張辦公桌,辦公桌上堆滿了衣服,旁邊的椅子上也搭著衣服,很零亂的樣子,“坐那邊吧!衣服待會兒找人收走,三個月試用期,誰忙就去幫誰,等試用期結束了再安排具體工作。”

    Judy說完就對顏曉晨沒什麼興趣了,反倒對劉總身後的沈侯蠻感興趣,上下打量著他,對劉總說:“哪個部門的新人?他可以來做模特。”

    顏曉晨這才發現Judy並不知道沈侯的身份,看來公司裏知道沈侯身份的只有劉總,劉總笑呵呵地說:“新來的銷售,跑國內市場的,以後還要你多多提攜。”

    Judy無所謂地聳聳肩,表示話題結束。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她對劉總說了聲“抱歉”,接了電話,用英語快速地說著業務上的事。劉總對沈侯說:“我們走吧!”

    沈侯看顏曉晨,顏曉晨悄悄朝沈侯擺擺手,表示再見。沈侯笑了笑,跟著劉總離開了。

    顏曉晨看辦公室裏的人各忙各的,壓根兒沒人搭理她,她就走到堆滿了衣服的辦公桌前,開始整理衣服。

    剛把所有衣服疊好,Judy走出來,叫人把衣服抱走。她指著窗戶上堆放的亂七八糟的圖冊和書,說:“先把上面的東西看熟,劉總說你英文不錯,但我們做服裝生意,有很多專有名詞,背熟了才方便交流。”

    顏曉晨隨手拿起一本圖冊翻起來,是一本女士服裝圖冊,顏曉晨覺得有點眼熟,翻了幾頁才突然想起,這不就是她的第一套職業套裝的牌子嗎?還是沈侯帶著她去買的。

    顏曉晨小聲問旁邊的一個同事,“咱們公司是做什麼的?”

    同事的表情像是被天雷劈了一樣,鄙夷地看了顏曉晨一眼,不耐煩地說:“服裝生意!”

    顏曉晨指指圖冊,“這是我們公司的服裝?”

    “是!”同事小聲嘟囔:“什麼都不知道還來上班?”

    顏曉晨捧著圖冊,呆呆想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當年那兩個銷售小姐為什麼表情那麼奇怪了,原來不是她運氣好,恰好趕上商鋪打折,而是沈侯為她特意安排的打折。難以想象那麼飛揚不羈的沈侯也會小心翼翼地計劃安排,只是為了照顧她的自尊。

    顏曉晨看著圖冊上的衣服,忍不住微微地笑起來。王教授的研究生說“希望十年後,你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不管將來發生什麼,她都可以肯定,她不會後悔!

    晚上回到家,顏曉晨放下包,立即抱住沈侯,親了他一下。

    沈侯覺得她動作有點反常,關心地問:“第一天上班的感覺如何?Judy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Judy雖然嚴厲,但是個做事的人,怎麼會為難我個小蝦米?”顏曉晨一邊說話,一邊進了廚房。

    沈侯做銷售的,不用定點上下班,第一天上班沒什麼事就早早回來了,菜已經洗好,米飯也做好了。顏曉晨洗了手,打開電飯煲一看,發現水放多了,米飯做成了稀飯。下午他給她發微信,問做米飯要放多少水時,她解釋了一堆,也不能肯定他是否明白,最後說“如果估摸不準,寧可多放,不可少放”,沈侯果然聽話。

    顏曉晨笑瞇瞇地說:“不錯啊,第一次做米飯就做熟了,我們不用吃夾生飯了。”

    沈侯臉皮也真厚,笑著說:“那當然,也不看我是誰?”

    顏曉晨系上圍裙,動作麻利地切了點雞肉,打算炒兩個菜,“待會兒油煙大,你去外面等吧,一會兒就好了。”

    沈侯站在廚房門口,一副觀摩學習的樣子,“沒事,我看看,指不準下次你回家就直接能吃飯了。”

    顏曉晨只覺窩心的暖,顧不上鍋裏燒著油,飛快地衝到廚房門口,踮起腳尖在沈侯唇上親了下,“不用你學,我會做給你吃!”把沈侯推出廚房,關上了廚房門。

    沈侯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摸著自己的嘴唇,笑著走開了。

    等兩人吃完飯,收拾完碗筷,窩在沙發上休息時,顏曉晨說:“今天看了很多圖冊,原來你爸媽是做服裝生意的。

    沈侯笑嘻嘻地說:“公司現在的主要生意分為兩大塊,女裝和童裝,女裝你已經穿過了,童裝覆蓋的年齡階段從0到16歲,準確地說是嬰兒裝、兒童裝、青少年裝。海外市場集中在澳大利亞、新西蘭和歐洲的幾個小國家,我去的部門是童裝的國內銷售部。”

    “難怪你去NE找了一份銷售工作,你應該對你爸媽的生意挺有興趣吧?”

    “是挺有興趣。”

    沈侯看顏曉晨也很有興趣的樣子,開始興致勃勃地給顏曉晨講述他爸媽的故事。

    沈媽媽家是地道的農民家庭,沈媽媽沒讀過大學,十七歲就進了當地的一家絲綢廠,二十歲時去了廣東打工,算是中國最早的一批打工妹,因為腦子靈光、做事努力,很得香港老板的賞識,被提拔成管理者。

    時光如流水,一晃沈媽媽就在外面漂泊了六年,已經二十六歲。出去打工的人中,沈媽媽算是混得最好的,可在父母眼中,她這個二十六歲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還不如那些早早回家鄉抱了孩子的姑娘。也不知是父母念神拜佛起了作用,還是機緣巧合,“老姑娘”在初中同學的婚宴酒席上遇見了在公安局做文職工作的沈爸爸,一個出身城市家庭、正兒八經的大學生。所有人都反對這門婚事,連沈媽媽的父母都心虛地覺得自己女兒太高攀了,可沈爸爸認定了沈媽媽。那一年,沈爸爸和沈媽媽不顧雙方父母的反對,登記結婚了,連婚禮都沒有。

    沈媽媽放棄了廣東的“白領工作”,回到家鄉,又開始從事“藍領工作”。幾間平房,十幾臺縫紉機,開了個服裝加工廠,從加工小訂單做起。因為做得好,幾年後,小平房變成了大廠房,有了機會做世界名牌的單子。沈侯說了兩個牌子,連顏曉晨這個對奢侈品牌完全不了解的人也聽聞過,可見是真正的名牌。

    沈媽媽的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沈媽媽開始遊說沈爸爸辭職,沈爸爸辭去了公安局的工作,跟著老婆做生意。夫妻倆經過商量,決定調整戰略,從什麼都做向女裝和童裝傾斜。三年後,他們成立了自己的女裝品牌,五年後,他們成立了自己的童裝品牌。

    那個時候的社會風氣也越來越重視“經濟發展”,人們不再覺得是沈媽媽高攀了沈爸爸,而是覺得沈爸爸的眼光怎麼那麼毒,運氣怎麼那麼好?二〇〇六年,公司上市成功,成為中國民族服裝品牌裏的佼佼者。

    到現在,沈家總共有十二家工廠,五個貿易公司,全國各地上百個專賣店,總資產超過四十億。

    聽完沈侯爸媽的故事,顏曉晨對沈侯的媽媽肅然起敬,“你媽媽可真厲害,簡直可以寫一本傳奇奮鬥故事了。”

    沈侯說:“風光是真風光,但也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當年創業時,因為壓根兒沒有時間休息,我媽流產了兩次,九死一生地生下我之後,也沒辦法再要孩子了。”

    顏曉晨可以想象到當年的艱苦,感嘆說:“你媽很不容易,不過現在事業有成,還有你爸爸和你,她肯定覺得一切都值得。”

    沈侯的神情有點黯然,顏曉晨知道他是想起被學校開除的事了,輕聲問:“你爸媽的氣消了嗎?”

    沈侯說:“不知道。他們很忙,知道我這邊結果已定後,立即就離開了。我媽因為自己沒讀過大學,吃過不少虧、受過不少歧視,從小到大,她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好好讀書,我爸卻無所謂,總是說‘品德第一、性格第二、學問最末’。本來我以為這次的事,我媽肯定饒不了我,可沒想到我爸比我媽更生氣。我爸動手打了我兩巴掌,我媽罰我跪了一夜,直到他們離開,都沒給我好臉色看。”

    顏曉晨抱住了沈侯,那幾天只能接到沈侯的電話,總是見不到人,感覺電話裏他唯一著急的就是她,沒想到他自己的日子一點不好過。沈侯低聲問:“你媽媽知道這事了嗎?”

    “我媽媽…其實並不支持我讀這個大學,等將來她問了,跟她說一聲就行了,說不定她還挺高興。”

    顏曉晨的短短一句話,卻有太多難言的酸楚,沈侯覺得心疼,一下下輕撫著她的背,“現在是六月份,等再過幾個月,春節時,我想把你正式介紹給我爸媽,我媽肯定會很喜歡你。”

    顏曉晨嗤笑,“一廂情願的肯定吧?”

    “才不是!我很清楚我媽媽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你完全符合她的要求。而且,當年我奶奶覺得沈家是書香門第,瞧不起我媽,給了她不少苦頭吃,我剛上大學時,我媽就和我爸說了,家裏不缺吃、不缺喝,不管將來我挑中的女朋友是什麼樣,只要人不壞,他們都會支持。”

    顏曉晨想起了去年春節,她給沈侯打電話時聽到的熱鬧,不禁有了一點心向往之,“春節還放煙花嗎?”

    “放啊!”

    “燒烤呢?”

    “有沈林那個豬八戒在,你還擔心沒好吃的?”

    顏曉晨伏在沈侯懷裏,想象著一家人熱熱鬧鬧過年的畫面,覺得很溫暖,也許她也可以帶沈侯去見一下媽媽,衝著沈侯的面子,媽媽或許會願意和他們一起吃頓飯。

    兩人正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說話,顏曉晨的手機響了。

    顏曉晨探身拿起手機,來電顯示上是“程致遠”,沈侯也看見了,酸溜溜地說:“他不是金融精英嗎?不好好加班賺錢,幹嗎老給你打電話?”顏曉晨看著沈侯,不知道該不該接。

    沈侯酸歸酸,卻沒真打算阻止顏曉晨接電話,“你接電話吧!”他主動站起,回避到自己房間,還特意把門關上了。

    顏曉晨和程致遠聊了一會兒,掛了電話。她走到沈侯的臥室門口,敲敲門。

    沈侯拉開門,“打完電話了?”

    “打完了。”

    “和他說什麼?”

    “他知道我去你家的公司上班,問候一下我的狀況。”

    “切!知道是我家的公司,還需要多問嗎?難道我還能讓公司的人欺負你?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顏曉晨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嘟著嘴說:“他是我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對他好一點?”

    沈侯在她嘴上親了下,笑嘻嘻地說:“能!但我還是會時刻保持警惕,等著他露出狐貍尾巴的一天!”

    Judy不是個平易近人的上司,嚴厲到苛刻,有時候出錯了,她會中文夾雜著英語和西班牙語一通狂罵,但她的好處就是她是個工作狂,一切以工作為重,只要認真工作,別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剛開始,她認為顏曉晨是“關系戶”,能力肯定有問題,有點愛理不理的,但沒過多久她就發現顏曉晨絕沒有關系戶的特質,吩咐下去的事,不管多小,顏曉晨都會一絲不茍地完成。領悟力和學習能力更是一流,很多事情她在旁邊默默看幾次,就能摸索著完成。Judy心中暗喜,決定再好好觀察一段時間,如果不管工作態度還是工作能力都可以,她就決定重點培養了。因為Judy存了這個心思,對顏曉晨就格外“關照”,和客戶溝通訂單、去工廠看樣品、找模特拍宣傳圖冊…很多事情都會帶她去做。累歸累,可顏曉晨知道機會難得,跟在Judy身邊能學到很多東西,她十分珍惜。

    顏曉晨的態度,Judy全部看在眼裏,她是個幹脆利落的人,在顏曉晨工作一個月後,就宣布提前結束顏曉晨的試用期,成為她的助理,每個月的工資提了五百塊,手機話費報銷。就這樣,顏曉晨慢慢地融入了一個她從沒有想過會從事的行業,雖然和她認定的金融行業截然不同,但也另有一番天地。

    顏曉晨和沈侯的辦公室就在上下樓,可沈侯做的事和顏曉晨截然不同,顏曉晨所在的部門是做海外銷售,沈侯卻是做國內銷售,截然不同的市場、截然不同的客戶群,截然不同的銷售方式。

    顏曉晨頂多跑跑工廠和海關,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沈侯卻很少待在辦公室,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面跑,從哈爾濱到海口,只要能賣衣服的地方都會跑。

    因為經常風吹日曬,沈侯變黑了,又因為每天要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從政府官員到商場管理者,三教九流都有,他變得越來越沈穩,曾經的飛揚霸道很少再表露在言語上,都漸漸地藏到了眼睛裏。

    以前老聽人說,工作的第一年是人生的一個坎,很多人幾乎每個月都會變,等過上兩三年,會變得和學校裏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顏曉晨曾經覺得很誇張,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但在沈侯身上驗證了這句話,她清楚地看著沈侯一天天褪去了青澀,用最快的速度長大。

    如果沒有被學校開除的事,也許過個三五年,沈侯也會變成這樣,可因為這個意外,沈侯迫不及待地在長大,爭分奪秒地想成為一株大樹,為顏曉晨支撐起一片天地。如果說之前,顏曉晨能肯定自己的感情,卻不敢肯定沈侯的感情,那麼現在,她完完全全地明白了,雖然出事後,他沒有許過任何承諾,可他在用實際行動,表明他想照顧她一生一世。

    因為沈侯的工作性質,他能陪顏曉晨的時間很少,兩人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但真正能相守的時間很少。這些都沒什麼,讓顏曉晨心疼的是沈侯老是需要陪客戶喝酒,有時候喝到吐,吐完還得再喝。可顏曉晨知道,對一個江湖新人,這些酒必須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網上查各種醒酒湯、養生湯,只要沈侯不出差,廚房裏的慢燉鍋總是插著電,從早煲到晚,煲著各種湯湯水水。

    沈侯是公司的“太子爺”,照理說完全不需要他這樣拼,但沈侯的爸爸仍在生沈侯的氣,存心要剎剎沈侯的銳氣,沈侯自己也憋了一股氣,想向所有人證明,沒了文憑,不靠自己的身份,他依舊能做出一點事。所幸,沈侯自小耳濡目染,還真是個做生意的料,思路清晰,人又風趣大方,再加上皮相好,讓人一見就容易心生好感,三個月後,沈侯已經是業績很不錯的銷售。

    一次酒醉後,沈侯的同事給顏曉晨打電話,讓她去接他。

    顏曉晨匆匆趕到飯店,看到沈侯趴在垃圾桶前狂吐,吐完他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竟然順著垃圾桶滑到了地上。

    顏曉晨急忙跑過去,扶起他。他卻壓根兒認不清顏曉晨,當是同事,糊裏糊塗地說:“你怎麼還沒走?我沒事,你先走吧!我稍微醒醒,再回去,要不我老婆看我被灌成這樣,又要難受了。”

    顏曉晨眼眶發酸,一邊招手攔出租車,一邊說:“下次喝醉了就趕緊回家。”

    顏曉晨扶著沈侯,跌跌撞撞地上了車,沈侯才突然發現他胳膊下的人是個女的,猛地推了她一把,力氣還不小,一下子把顏曉晨推到了另一邊。顏曉晨正莫名其妙,聽到他義正詞嚴地呵斥:“餵,我有老婆的,你別亂來!”兇完顏曉晨,沈侯像個要被人強暴的小媳婦一樣,用力往門邊縮坐,大嚷:“不管我的靈魂,還是肉體,都只屬於我老婆!”

    出租車司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幾聲,大概覺得不合適,忙收了聲,只是拿眼從後視鏡裏瞅著顏曉晨,一臉不屑。

    顏曉晨哭笑不得,對出租車司機解釋,“我就是他…他老婆,他喝醉了。”

    出租車司機立即又哈哈大笑起來,豎了豎大拇指,“你老公不錯!”

    顏曉晨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沈侯,我是小小啊!”

    沈侯醉眼蒙眬地瞅著她,也不知有沒有真明白她是誰,但好歹不拒絕她的接近了。顏曉晨讓他把頭靠到她肩膀上,“你先睡會兒,到家了我叫你。”

    沈侯喃喃說:“小小?”

    “嗯?”

    “明年,我要做業績第一的銷售,等拿到銷售提成,我就去買鉆戒,向小小求婚。小小,你別告訴她!”

    顏曉晨覺得鼻子發酸,眼中有微微的濕意,她側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下,“好的,我不告訴她,讓你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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