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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八章 原來是發配

  這一夜,侯衛東一會夢見小佳,一會夢見這個神秘的長發女子,甚至還有段英的片段在腦中閃現,侯衛東最終在夢中選擇了小佳,兩人不顧一切的抱在了一起,醒來之時,侯衛東的短褲已濕了一片。

  居然夢遺了!

  這讓侯衛東很是感慨,他從褲包裏找出手紙,將內褲上椰子味的人生精華揩幹凈,自從和小佳好了以後,侯衛東就沒有夢遺過了,今天一個神秘的長發女子,居然引來了久違的夢遺。

  第二天一早,內褲前面有一塊硬梆梆地極不舒服,可是身邊只有一條內褲,盡管不舒服,也只好將就穿了。

  到了車站,看到開往青林鎮的客車,侯衛東暗吸一口氣,這輛車是整個益楊汽車站最臟的一輛車,而且是唯一先上車再買票的客車。

  車上堆滿了各種貨物,過道上則堆著好向個竹筐,竹筐中藏著說不清來源的破爛,還有兩臺叫不出名字的機械,機油黑膩膩的發亮,侯衛東小心地避讓著,還是將衣服弄臟了。

  發車之時,車上已擠滿了人和貨物。

  走了一個小時,路越來越爛,也越來越窄,乘客的衣服越來越爛,越來越臟,滿車都是帶著話把子的粗俗談笑聲,幾只鴨子在前面“呱、呱”地叫著。

  又走了一段,公路變發生了質變,一個坑接著一個坑,大坑套著小坑,客車就如在在舞廳跳舞一樣,東搖西晃,侯衛東的衣服已經與竹筐和機械進行了無數次親密接觸,迫不得已和青林人民群眾打成了一片。

  三個小時以後,終於到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鎮,侯衛東站在小鎮中間,一眼就將小鎮盡收眼底,雖然知道鄉鎮條件差,侯衛東心裏還是有掩飾不住的失望,為了穩定情緒,他取出最後一枝紅塔山,站在街道一邊點燃了。

  一輛黑色桑塔納從一個院子裏開出來,侯衛東沒有想到這個小鎮還有桑塔納,趕快避到了一邊,迎風而起了灰塵將侯衛東包得嚴嚴實實,就如洗了一個灰塵桑拿。

  摸了摸臉,只覺觸手處全是沙塵,侯衛東就用手使勁搓了搓臉頰,一會功夫就搓出來一根又一根泥條,他挺了挺胸膛,就朝著桑塔納出來的方向走去,他估計得沒有錯,遠遠地就看到了幾塊牌子,最醒目的就是“中共益楊縣青林鎮委員會”、“益楊縣青林鎮人民政府”這兩塊牌子,旁邊還有人武部、紀委和人大主席團的牌子,院子角落,還立著一塊牌子——青林鎮派出所。

  侯衛東站在外面看了一會,政府大門有村民進進出出,他找到了黨政辦公室,見門開著,就走了進去。

  黨政辦公室裏放著四張桌子,十幾個村民圍在一張桌子前,似乎在辦理證件,一個胖胖的女子坐在桌上前發呆,另外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在打電話,這名男子道:“晁鎮長,趙書記要縣裏開會,今天下午的會就改在明天上午十點,在中會議室。”

  這名男子打完電話,一屁股坐了下來,滕椅壞了一只腳,用布條纏起來,隨著男子的體重,“嘎吱”響了一聲,滕椅被壓得彎起來,似乎馬上就要散掉。

  侯衛東走到那名男子跟前,道:“同誌,你好,我是來報到的。”說著把人事局辦理的相關證明遞給了那名男子,那名男子把證明接了過來,並沒有看,反問道:“你報什麼到?”

  “我分到益楊政府,今天來報到。”那名男子笑道:“是今年分來的教師嗎,你到教辦去報到。”侯衛東解釋道:“我分到鎮政府,那是人事局的介紹信。”

  中年男子瞟了一眼介紹信,而問胖女子道:“沒有聽說要進人,是不是?”

  那個中年胖女子搖頭道:“唐主任,沒有聽說,是不是來報到的教師,聽說鎮中分了幾個教師來。”胖女人有些好奇地看了侯衛東一眼,道:“這是黨政辦唐主任,如果政府要進人,他肯定知道,你是不是弄錯了。”

  聽到他們的對話,侯衛東再次解釋道:“唐主任,我是沙州學院畢業的,分配到青林鎮政府,那是人事局的介紹信。”唐主任這才把人事局的手續看了一遍,他道:“怪事,怎麼我不知道這件事情。”侯衛東摸出沙州學院的畢業證和參加益楊縣黨政考試的分數單,道:“我參加了這次益楊縣黨政幹部選拔考試,考過了,被分到青林鎮來的。”

  唐主任仔細看了一眼人事局的印章,道:“這介紹信是真的,這事奇怪了,你坐一會,小楊,給他倒杯水,我去問秦鎮長。”侯衛東聽唐主任稱胖女人為小楊,有些奇怪,唐主任不過三十出頭,這胖女人至少四十歲以上,為何稱她小楊。

  小楊從櫃子裏找出來一個杯子,倒了些茶味,泡了一杯茶,對侯衛東道:“喝茶,這青林鎮的公路被重車壓得到處是坑,肯定很難走。”

  侯衛東這一段時間,為了跑已經落實了的手續,見識了一把機關作風,此時見小楊泡了一杯茶,又主動與自己說話,心裏頓時對她有了幾分好感,笑道:“是有些難走。”

  “你家裏哪裏的?”

  “吳海縣的,我是沙州學院畢業的。”

  小楊顯得興致盎然,繼續追問道:“你爸爸媽媽是幹什麼的?”

  “爸爸是吳海公安局的,媽媽是小學教師。”

  小楊笑著道:“還是幹部家庭,以前在農村呆過沒有,若是沒有呆過,鄉鎮工作可不好做。”

  一個留著小分頭的年青男子走到辦公室,他端著一個大茶杯,對小楊道:“楊姐,給我點茶葉。”小楊熱情地道:“茍林,又分來一個大學生,我們青林鎮就有三個大學生了。”她熱情地介紹道:“這是茍林,去年分到農經站的。”又道:“這是侯衛東,沙州學院畢業的,政法系。”

  茍林有些用不可理喻地的眼神看了侯衛東一眼,道:“沙州學院政法系的,應該分到公檢法司去,分到鄉鎮來,真是倒了八輩子黴。”等到茍林出了門,小楊神秘地道:“你別聽茍林的,茍林在單位印象不好。”又道:“我叫楊鳳,在辦公室工作。”

  這時,辦公室圍了一圈的農民陸續散了,一個穿警服的中年人端起一個軍用水壺喝了一大口,擡頭道:“大學生,來,喝一口。”小楊馬上介紹道:“這是黃公安。”

  侯衛東趕緊打招呼,“黃公安,你好。”這時,又進來了一位中年婦女,她有些畏縮地對著黃公安道:“同誌,我來辦戶口。”黃公安不耐煩地道:“等一會。”那個中年婦女就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黃公安。黃公安伸了幾個懶腰,活動身體,道:“今天一開門就坐在這裏,若天天這樣,xx巴都要憋出毛病。”他把水壺遞給侯衛東,不容置疑地道:“大學生,來喝一口。”

  黃公安說話很粗魯,對農民態度也不好,有些象傳說中的壞公安,侯衛東也不願意輕易地得罪黃公安,接過水壺,就喝了一口,道:“黃公安,是酒。”一股火辣辣的味道,從口腔直接傳到胃腸最深處。

  黃公安見新來的大學生喝了一大口,誇道:“這個大學生還可以,有點耿直。”他說完,就出了門,把中年婦女丟在了門口,過了一會,回到了辦公室,對中年婦女道:“你過來吧,哪個生產隊的,叫什麼名字。”中年婦女如釋重負,站在黃公安的桌前,開始報上名字。

  楊鳳的嘴巴一刻也閑不住,她馬上道:“派出所只有四個民警,秦所長帶人去青林山,黃公安是內勤,留下來辦戶口,開門到現在就沒有斷過人。”她打量了一會侯衛東,道:“看你這個身材,酒量肯定不錯,去年茍林來報到的時候,死個舅子不喝黃公安的酒,把黃公安得罪了。”

  唐主任拿著侯衛東的介紹信,一邊走一邊扇著,他坐回椅子上,壓得椅子又“吱”地一聲,就如馬上要散架,喝了一口茶水,唐主任才道:“剛才我去問了秦鎮長,他讓你十天以後再來。”

  (第二十四章完)

  與侯衛東跟斷腿不同,七月十二日,張小佳就已經到沙州市園管所正式上班。

  沙州園管所是建委下面的一個事業單位,二級法人,主管沙州全市的園林綠化事業。小佳是園管所的內勤之一,工作很輕閑,主要任務是守電話,接收文件,打印材料。

  此時侯衛東還在家裏等待著分配,兩人約定,每天六點下班以後,就通一次電話,吳海縣雖然屬於沙州市,但是,兩地通話仍屬於長途,貴得要死,園管所所長是個老節約,就把電話的長途功能鎖上了,所以,只能由侯衛東給小佳打過來,每天一次的通話,成了兩人最快樂的時光,卻讓侯衛東老媽恨得咬牙切齒。

  張小佳每天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主要原因是為了與侯衛東通電話,卻起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作用,園管所老所長對於自覺加班的張小佳很是滿意,工作了一個星期,老所長就在辦公會上大大地表揚了張小佳一番。

  快樂的通話時間持續到了八月四日,八月五日早上六點,侯衛東坐上了吳海縣開往益楊縣的早車,九點就趕到了益楊縣,又換上了益楊縣開往青楊鎮的班車,十一點半,灰頭灰臉地來到了青林鎮政府。

  楊鳳正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吃瓜子,瓜子殼就放在報紙上,已有一大堆了,她看見侯衛東,臉上表情便生動起來,道:“今天你的運氣好,趙書記剛剛從五村回來,還問了你的情況。”侯衛東報到的手續全部交給了唐主任,他就順口問一句,道:“唐主任沒在嗎?”楊鳳眨了眨眼睛,道:“唐主任,不知道在哪裏。”

  楊鳳帶著侯衛東上了二樓,二樓不過六七間房子,從牌子上可以看出來,青林鎮政府領導都在這裏辦公,楊鳳在一間沒有牌子的辦公室前停了下來,敲了敲門,道:“趙書記,侯衛東來報到來了。”

  “進來。”屋內傳來了略有些沙啞的聲音,聲音雖然沙啞,可是語調卻有一股氣度,這種氣度到底是什麼,侯衛東也說不清楚,可是一聽這語調,就知道裏面的人充滿了自信,大權再手的自信與威嚴。

  侯衛東的父母都有工作,他從小在吳海縣長大,基本沒有在鄉鎮生活的經歷,受到輿論的影響,心目中的鄉鎮幹部就是戴著草帽、卷著褲腿、成天粗話、行為魯莽、酒氣熏天的田坎幹部,可是見了趙書記,他對鄉鎮幹部的印象就立刻得到了轉變。

  趙書記四十六、七歲,白凈面孔,很有些官相,穿著質地頗佳的灰色衫衣,相貌氣質與濟道林倒有幾分相似,他坐在沙發上,用鋼筆在一份文件上寫下了一行字,對楊鳳道:“把這個拿給晁鎮長,讓他趕緊去辦,不要耽誤。”楊鳳接過文件,也沒有看侯衛東,急急地轉身出去了。

  趙書記這才擡起頭來,溫和地對侯衛東道:“你坐吧。”他摸出來一根煙,遞給侯衛東,道:“你是哪個學校的,學的什麼專業?”侯衛東來青林鎮之前,哥哥送了他一條紅塔山,他就帶了一包在身邊,此時他見趙書記遞煙,連忙取出打火機,給趙書記點燃,自己了點上一根。

  趙書記抽了一口煙,半響沒有說話,這種靜默給了侯衛東很大的威壓,香煙裊裊,在屋內升起,快到屋頂之時,散了開去。

  “經黨委研究,決定讓你到青林山去,青林政府在青林山上有一個工作組,負責獨石村、尖山村、望日村三個村的工作,你安頓好以後,再給你分配具體的工作。”

  侯衛東沒有農村生活的經驗,聽到趙書記的話,心中有些茫然。

  趙書記觀察力很是敏銳,他捕捉到侯衛東表情的細微變化,知道他對上青林沒有概念,解釋道:“去年搞了全縣搞了並鄉工作,山上的上青林鄉與山下的下青林鄉就合並成了青林鎮政府,青林山上有一個老場鎮,是上青林鄉政府的原駐地,住房條件比山下好得多,你以後就住在那裏。”

  趙書記頓了頓,很嚴肅地道:“你有什麼要求沒有?可以提出來,組織上會考慮。”

  侯衛東確實對青林山沒有任何概念,既然來到了鄉鎮,他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他也就沒有更多的要求,當即表態道:“趙書記,我剛從學校畢業,對工作不熟悉,到了青林山上,一定多向老同誌學習,踏踏實實工作,盡快早日進入角色。”

  青林鎮這兩年來了三個大學生了,前兩名大學生讓趙書記很是失望,特別是茍林,無組織無紀律,大事做不了,小事又不做,讓他很是失望,又很是頭痛,新來的侯衛東,言談舉止還不錯,只是時間還短,還須觀其言察其行。

  “我已讓唐主任去辦你的組織、人事關系,到了青林鎮,就要吃得苦,吃不得苦就幹不好工作。”趙書記打了一個電話,道:“唐主任,你就帶侯衛東上山,讓高鎮長把住宿安排好,就侯衛東住二樓鄭兵那間。”他又對侯衛東道:“高長山是上青林鄉的副鄉長,因為年齡原因已經退居二線,他工作經驗豐富,在上青林鄉很有威信,你到了上青林鄉以後,就要聽從他的安排。”

  趙書記剛剛放下電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唐主任就仿佛會妖術一般出現在趙書記門口,他微微喘著氣,道“趙書記,有什麼任務。”

  趙書記吩咐道:“中午就在青林山上安排一頓,讓工作組的幾個同誌跟侯衛東見個面。”

  “我馬上要去縣裏開會,就不多談了。”趙書記和侯衛東握了握手,道:“有什麼困難,可以打電話給辦公室唐主任。”

  唐主任帶著侯衛東就來到了辦公室,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道:“你的行李在哪裏。”侯衛東指了指帶在身邊的一個小提包,道:“就這些了,等到了青林山工作組,看看缺什麼,再買一些就行了。”楊鳳在一旁說道:“已經要十二點了,吃了飯上山,我們給侯衛東接風。”唐主任長著一張圓臉,肚子也有些凸起,他想了一會,道:“算了,以後再說,趙書記已給高鎮長打了電話,他們已經去準備夥食去了,再說,喝了酒爬青林山,當真要我的命。”

  侯衛東提起提包,就對黃公安和楊鳳道:“黃公安,楊主任,我走了。”楊鳳眼睛原本就小,此時已笑成了一條縫,她笑道:“侯衛東是正牌大學生,在基層鍛煉幾年就能提起來,以後要多關照大姐姐。”侯衛東暗想:“大姐姐?看樣子就是一個阿姨。”黃公安話不多,他提起老舊的水壺,道:“侯小夥,整一口,下山我請你喝酒。”

  侯衛東充滿豪氣地喝了一大口,就跟著唐樹剛上山,一路上,唐樹剛將青林鎮的基本情況也向侯衛東作了介紹。

  青林鎮名字來源於這座青林山,以前並鄉以前,青林山上是上青林鄉,山下是下青林鄉,由於交通原因,新的青林鎮政府坐落於山下。如今青林山上有三個村加上一個老場鎮合計七千多人,由於山上交通不便,只有一條機耕道通到獨石村,而獨石村又遠離上青林場鎮,因此到青林場鎮上下只能從小道爬山,新的鎮政府成立以後,上青林鄉政府大部分人員都下了山,山上就留了一個工作組。

  侯衛東就幸就成了工作組的一員。

  上了山路,侯衛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青林山看不去並不高,可是山勢頗為險峻,一路上,沿著青石板鋪成了小道上山,大樹遮住了天日,山水不斷地從小溝裏流過,有時青石路和山水平行,這山水清澈見底,觸手頗為涼快。

  在益楊讀了四年書,常說益楊無風景,走了青林山,侯衛東才知道,不是益楊無風景,而是自己見識太窄。

  唐主任三十多歲月,肥肥的,走這山路頗為費力,他走一段就要喘一會氣,根本無心看風景,侯衛東年紀輕,又喜歡鍛煉,這點山路根本不在話下,走到高興處,他就把上衣脫掉,露出了一身結實的肌肉。看到了侯衛東把衣服脫了,唐主任也就脫了上衣,他一身肥肉上全是汗水,顆顆如黃豆般大小。

  走到半山破,只見一個女子背著貨物,正在休息,她看見了唐主任,就高興地道:“唐樹剛,總算遇到熟人了。”

  唐主任介紹道:“這是工作組的楊大姐。”又指著侯衛東,道:“這是新分來的大學生,分到工作組。”楊大姐有些奇怪地道:“大學生怎麼分到了工作組?”唐主任沒有回答,站在樹下涼快。

  “唐主任,幸好遇到你們,我心裏還正在怕,前幾天還有一家人被小雜皮搶了,你給趙書記和秦鎮長反映一下,還是想辦法把這夥人抓起來。”

  爬上了山頂,景物為之一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山頂平地,一塊一塊水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山風拂來,神情氣爽。

  從小道上一路爬上來的唐樹剛、侯衛東和楊大姐,坐在樹蔭之下,吹著山風,楊大姐從背包裏拿出了兩瓶飲料,遞了過來,道:“唐主任,侯大學,你們喝吧。”

  侯衛東對“侯大學”的稱呼很不習慣,道:“楊大姐,叫我小侯就行了,侯大學這個名字好難聽。”

  一路上山,侯衛東已經知道楊大姐在廣播站工作,據她說:廣播站是事業單位,發工資都困難,而愛人下崗以後,與人合夥做生意虧本,欠了一屁股債,迫於生計,她就在青林山上的老場鎮開了一個小副食店,賺些小錢補貼家用。

  唐樹剛大大方方地接過了飲料,道:“楊新春,你這麼辛苦地從山上將飲料背上來,我們不能白喝,按價算錢,反正我們也要買水喝。”楊新春笑了笑,道:“喝兩瓶飲料算什麼?”唐樹剛從懷裏掏出一把錢,道:“我知道價錢,這是我們兩人的,你就收著,生意是生意,要算本錢的,更何況,你還要從山下背上來。”楊大姐也接過了飲料錢,道:“今天中午就在我家裏吃飯,家裏燉了一鍋豬蹄子。”

  “今天算了,侯衛東第一次上山,安排了農經站為他接風,反正以後時間還多,隨時都可以來吃。”

  青林老場鎮,真是老而小的場鎮,吸一根煙就可以走上兩遍,侯衛東雖然知道鄉鎮條件不好,可是看到了這個簡陋、淩亂、破舊的場鎮,心裏還是“格地”楞了一下。

  上青林山的接風宴在青林場鎮最好的餐館,侯衛東沒有進宿舍,就直接到了小餐館,在小館子的二樓,幾個人沒有穿上衣的年青男子圍在一起,每個人發三張牌,正在“詐金花”,這是益楊縣廣為流行的遊戲,或者說是一種老少皆宜的賭博方法。

  一個長著胳腮胡子的粗壯男子,大聲嚷嚷道:“怎麼走得這麼慢,肚子都貼到後背了,兄弟們,最後打一盤,準備吃飯。”男子們都圍在一起,各自看牌,沒有人看這邊一眼,胳腮胡子走到身邊來,道:“我叫李勇,農技站的,以後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他和侯衛東握大握手,其手掌很是厚實而有力。

  打牌的人群傳來一陣大吼,道:“開牌。”傳來兩聲報牌聲:“順子”、“金花”,又傳來幾個人的笑聲和罵聲,幾個打牌的人就走了過來。

  唐樹剛也把上衣脫了,對大家介紹道:“這是新來的大學生侯衛東,以後就在工作組工作,今天中午好好敬一杯。”

  “要得”,“坐在桌子在認識”,幾個人坐在桌子上,一個胖女子從樓上走上來,兩手各提著一件啤酒,道:“只凍了兩件,夠不夠。”

  李勇擺手道:“我們八個人,兩件怎麼夠,再凍兩件來。”

  一桌剛好八人,二件四十八瓶,人平就六瓶了,侯衛東吃了一驚,“喝這麼多?”

  眾人坐下了,唐樹剛就一一介紹,八個人除了唐樹剛以外,都是青林工作組的,農經站有二人,白春城和田福深,農技站有二人,李勇和段胖娃,廣播站鄭發明,派出所有一人叫習昭勇,農經站的二人頭發上梳得極為平順,白白胖胖的,農技站和廣播站的都長著胡子拉渣的一張黑臉,派出所民警約三十多歲,留著短發,臉頰極瘦,長著一雙鷹勾鼻子。

  對於剛從學院畢來的侯衛東,這是一頓豐盛的午餐,鹵豬腳,燉全雞、魔芋燒鴨子、爆炒腰花等等,滿滿一桌子。李勇用牙齒輕松地咬開了幾瓶啤酒,先給侯衛東滿上,又給眾人倒滿。唐樹剛吃了幾塊腰花,放下筷子,道:“大家舉杯,今天侯衛東上青林山,以後就是同事了,第一杯酒,大家幹了。”

  夏天氣溫高,第一杯酒解暑,滿桌人都將杯中酒喝了,侯衛東也是豪爽人,酒量也不不錯,從山下青林政府出發時,十一點四十分,走了一個多小說,已過了中午一點,肚子餓,口亦渴,這一杯冰凍的啤酒下肚,只覺得每一個毛孔都舒暢起來。

  唐樹剛又舉起杯,道:“青林山上有規矩,上山三杯酒,剛才就算一杯,看得出來,侯老弟是個爽快人,我陪你喝著第二杯。”侯衛東正在啃肥厚香醇的豬手,見唐樹剛舉杯,連忙將豬手放在碗裏,舉起酒杯,和唐樹剛碰了一下,幹凈利索地一飲而盡。

  李勇接著道:“來,我來喝第三杯。”

  這一群赤著上身的漢子,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就如梁山好漢一般模樣,三杯酒下肚,侯衛東幾乎沒有吃什麼東西,看著他們的眼神也就如看見了老朋友,主動舉起酒杯,道:“今天上了青林山,各位大哥這麼熱情,小弟很感動,我來敬酒。”

  派出所民警習昭勇道:“敬酒的規矩是每個人都要敬。”侯衛東豪氣地道:“當然一個一個敬。”

  唐樹剛指著身邊的人道:“這是農經站的白春城白站長。”白站長人如其名,人稍胖,頭發梳得油滑,皮膚如白領女人般細膩,一看就是長期坐辦公室的,他笑道:“別亂說,站長在山下。”

  唐樹剛反駁道:“青林山上農經站是你在負責,就是站長。”

  白春城舉起酒杯,和侯衛東碰了一下,道:“我最多就是上青林點長,以後沒有事,就要站裏來坐坐。”

  “這是農經站的田福深,老田。”老田長著一張會計臉,說話也慢吞吞的。他一杯啤酒沒有喝完,還剩下了小半杯。一旁的民警習昭勇不滿地道:“老田,每次都這樣,又醉不死你。”老田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他似乎有些怕習昭勇,道:“昨天喝多了,還沒有醒過來,早上起來就吐。”習昭勇立刻揭發道:“每次喝酒都說頭天喝多了,侯大學來了,你大大方方喝一會。”

  看來,上青林山大學生稀少,所以叫侯衛東為“侯大學”,這就如當年眼鏡稀少之時,就叫戴眼鏡的人為“眼鏡”。

  幾個人介紹完,侯衛東已經喝了八杯啤酒,青林山上的啤酒杯個性十足,640毫升的啤酒只能倒三杯,八杯酒就有接近三瓶了,平常喝三瓶啤酒,侯衛東沒有絲毫問題,可是今天喝得太急,腹中空空,八杯啤酒下肚,侯衛東已經有些酒意了。

  侯衛東剛動筷子,習昭勇斜著眼睛就道:“侯大學是第一個上青林山的大學生,我敬你一杯。”看到侯衛東稍有遲疑,習昭勇就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學生看不起我們這些土八路。”

  聽到這句話,侯衛東道:“習公安,沒有這個意思,喝了八懷酒,頭都昏了,吃兩口菜。”說完,他站起身道:“習公安,敬你一杯。”

  兩人一飲而盡,習昭勇又對李勇道:“李大炮,侯大學學歷高,三整二弄就當領導了,快點敬不杯,以後好提拔你。”李勇對這話很有些不滿,道:“侯大學一直在喝灑,一口菜都沒有吃,你慌個xx巴,我們兩人吹一瓶,敢不敢?”習昭勇狠狠地瞪了李勇一眼,道:“吹就吹,不吹是王八。”兩人各自咬開了一瓶啤酒,仰著頭,就如放自來水一樣,將整瓶啤酒倒進了肚子。

  唐樹剛見兩人都有些火氣,便轉移話題道:“小侯,我敬你一杯,李三,老田,你們別坐著,怎麼不敬侯大學。”

  又喝了七杯啤酒,此時侯衛東已經徹底醉了,只是他身體好,頭腦還有那麼一絲清醒,用手抓起一根豬手,風卷殘雲般地啃得精光。

  白春城渾身大汗,一顆顆汗水從他肚皮上直接掉在地上,他主動提議道:“酒就別敬了,來劃拳。”

  習昭勇一臉不耐煩地道:“劃個錘子。”

  侯衛東也喝了不少酒,聽到習昭勇出言不遜,不知怎地,心裏騰起一股火,他站起身來,道:“習公安,我也和你吹一瓶。”習昭勇黑著臉,不理睬侯衛東。侯衛東就道:“我先喝,不喝是王八蛋。”說完,不管習昭勇的臉色,一氣喝了一瓶啤酒。

  唐樹剛、李勇等人就在一旁起哄,

  “侯大學都喝了,習公安必須喝。”

  “一點都不耿直。”

  習昭勇最後也喝了這一瓶賭氣啤酒。

  侯衛東醒來之時,已是傍晚時分,他擡頭就看到天邊的雲彩,火紅一般,似乎將窗將樹葉都燒得燃了起來。“這是什麼地方?”他有些艱難地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幾乎就是坐在了垃圾堆裏面,地上全是雜亂的物品,就如打了敗仗匆匆撤走的營房,舊報紙、玻璃、谷草、竹片、掛歷,占據在屋裏最中央。

  侯大勇坐在竹制的沙發,發了一會呆,這才明白自己的處境,沙發下面是厚厚一層的黑色老鼠屎,老鼠屎密集的程度,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啤酒也是酒,喝醉了,也是頭痛欲裂,且腹脹如鼓。

  走進了裏間,皮鞋踩在幹燥的黑色老鼠屎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就如走在沙灘上一樣。裏間極為簡陋,一張鋪著稻草的床,一張看上去就很沈重的木桌子,還有一張斷了一枝腿的藤椅,墻上貼著一張八十年代的美女圖,裝腔作勢,扭捏作態。

  侯衛東將美女圖撕下來,扔到地上,他推開關得死死的窗戶,還好,窗戶能動,“嘎、嘎”推開之後,一株樹葉繁蕪的案樹就在窗前,在夕陽照耀之下,閃著略帶著金色的光,顯得格地有生氣,和沙州學院的情景有些相似,和屋內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案樹雖好,卻長在屋外,窗外是一個不大的院子,有一個假山,還有些花草,只是,假山上滿是青苔和雜草,花草更是被雜草所威脅,只是委屈地露出了點點顏容。

  這是一個原本還不錯,可是已經如黃臉婆般被人拋棄的院落。

  青林山是一座最高海拔在九百米左右的大山,山上樹林茂密,還有一些大樹,當年大煉鋼鐵之時,沙州各地都砍了些大樹,唯有青林山的大樹絕大部分保留了下來,主要原因是青林山上的村民,世世代代都靠山吃山,對森林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愛,當青林山下的民兵們提著鋸子準備到山上來伐木,山上的村民就全體動員,數千男女老幼,拿著鋤頭、扁擔、大砍刀,還有打獵的老銃,公然與山下的公社官員對抗。

  俗話說,海上出盜,山上出賊,青林山的村民向來強悍,當年解放軍解放沙州之時,在青林山受到了土匪的襲擊,被殺了十多人,後來,解放軍出動了兩個連,才將土匪窩子端掉。

  這一次青林山公然對抗政府,可是縣裏的、公社的幹部對山上強悍的村民有些顧忌,也不敢違了眾意,雖然最後被抓了幾名帶頭的,到底沒有敢強行將森林砍掉,青林山就有一片在沙州市保存最完好的森林。

  侯衛東昏頭昏腦地走出了房門,他中午喝醉以後,根本不知道怎麼回到這個房間裏,這時,他才看清楚,這是一幢四層樓房,和學校教學樓的格局很有些相似,每一層十間房,有一個長長的外走廊,左側有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兩個大字——廁所。侯衛東視力極好,在門口清楚地看到這兩個字,結果,他腸胃裏一陣翻騰,為了不現場直播,侯衛東就一陣小跑,剛把頭對準了坑位,“哇、哇”地一陣大吐,中午光顧著喝酒,並沒有吃多少東本西,所以,吐出來的東西盡是些湯湯水水,沒有一點實在貨。

  從廁所出來以後,又把臉湊洗衣池上的水龍頭,用冷水衝了一會,這才感覺稍稍舒服一些,剛才一路小跑,幾乎是衝進廁所,走廊上的動靜一點沒有在意,慢慢走回房間的時候,侯衛東就在距離自己房間四個間隔處聽到了炒菜的聲音。

  “這一層樓,就只有兩家人嗎。”順著走廊往回走,侯衛東驚異地發現,整整十間房子,加上自己,居然只有兩間房子,而且唯一的鄰居,也是關著門在做飯。

  試著拉了拉燈線,還好,貼在墻壁上的日光燈居然亮了,更照得滿屋的黑色老鼠屎格外刺眼,侯衛東站在屋中間,看著淩亂如垃圾堆的房間,不禁很有些發呆。

  有床,只有一堆滿是老鼠屎爛稻草,讓人有床無法睡;有水,不過是走廊盡頭的自來水,沒有可以喝的開水;有電,除了一盞日光燈外,沒有電視機、電風扇、電飯煲等任何電器;有垃圾,卻沒有任何掃帚、拖把等清潔工具;有肚子和滿腹酒意,晚飯在何方卻根本不知道。

  站在走廊裏徘徊了好一會,侯衛東看著掛在樹梢的太陽漸漸沈沒了,感到格外的孤單,這是他到青林鎮政府上班的第一天,大醉一場,然後被人如死狗一樣丟在這上不著天、下不挨地的鬼地方,“這他媽的是什麼事情?”

  莫斯科不相信眼淚,青林山上也不相信眼淚。經過了一陣大吐,侯衛東肚子裏已空無一物,走廊上飄來了陣陣回鍋肉的香味,而且是蒜苗炒回鍋肉,侯衛東甚至能夠想到半肥半瘦的坐墩肉在鍋中滋滋作響的聲音。

  受不了這個肉香,侯衛東又回到了房間,可是房間亂七糟八根本無法下腳,他發了一會呆,看來只能自己救自已,就把門帶了過來,準備到青林山上這個小場去轉一轉,買些生活必備物品。

  一條青石板路從小院大門延伸了出去,很有些古香古色的韻味,沿街的房屋多是昏黃的白熾燈,也正因為有這些電燈,這個場鎮才有絲絲現代文明的痕跡。此時正是吃飯時間,各家各戶都飄起了飯菜的香味,這個香味如此誘人,讓侯衛東不斷地咽著口水。走著走著,想著沙州市的繁華大街,想著小佳的音容笑貌,侯衛東有些傷感起來了,他眼睛有些潮濕,看著景物也有些模糊了。

  轉了一個彎,侯衛東認出了中午吃飯的餐館,可是餐館大門關得死死的,看起來場鎮上的人流,只能讓這家餐館在中午營業,過了餐館,頭腦中習昭勇、李勇、唐樹剛、白春城、田福深等人的形象就在他的頭裏晃來晃去。

  這些人性格、作派和沙州學院的教師同學是大不一樣,他暗道:“這個習昭勇很有些霸道,以後要和他保持些距離,觀察觀察再說,李勇是個粗人,田福深是個老實人,唐樹剛是黨政辦主任,看來還有些威信,以後可以找機會和他接觸。”

  想起了這幾人,他的傷感情緒反而沒有了,侯衛東自嘲道:“真是沒有想到,這一覺醒來就回到了解放前。”這時,他看到了一名看上去老實巴交的中年人搬了一根滕椅,放在街道邊,便上去問道:“請問,有決有餐館。”中年人有些詫異地看了侯衛東一眼,道:“這是哈時辰了,早就關門了。”青林老場平時很少有外人,中年人看著這人臉生得很,體格也頗為強壯,想著最近青林小道常有搶錢,便心生了警惕,道:“你是幹啥子的,哪家的親戚。”

  侯衛東在學院當過三年糾察隊長,跟著胡處長也學了些察言觀色的本領,見到中年人的神情,猜到他在想什麼,就道:“我是青林鎮政府駐青林山工作組的,今天剛來。”

  中年人將信將疑地道:“原來是政府的人,沒得晚飯?你順著這石板路走,石板路走完,就是青林小學,那裏有雜貨店和一個小館子。”等到侯衛東走了,中年人把煙頭往地下一扔,道:“想麻我,小子還嫩蒜。”他一溜煙地向著聯防員田飛家跑去。

  侯衛東順著石板路來到了青林小學,果然有一個雜貨鋪還開著,走近一看,這個雜貨鋪名字就叫做“青林小學綜合商店”,貨物還算不錯,裏面有電飯煲、水瓶等日常用品,還有餅幹、方便面等食品,看到這些,侯衛東放下心來,晚飯終於有著落了。

  櫃臺後面坐著有說有笑的兩人女子,一個三十來歲,一個二十多一點,年輕的女子相貌普普通通,微胖,穿著一件連衣裙,樣子還頗為時尚,看起來不怎麼象上青林山的人。同樣,這兩個女子她們看著有陌生人進來,都驚奇地擡起頭來。

  “買一個電飯煲。”

  三十多歲的女子站起身,取了一個電飯煲,她把電飯煲遞給侯衛東,隨口問道:“你是新分來的老師吧?”

  電飯煲牌子不錯,是廣東愛德,這也有些出乎侯衛東的意料,聽到詢問,道:“我不是老師,是才到政府的。”

  一旁的年輕女子就道:“你是侯衛東吧,聽李勇說工作組要來一個大學生。”

  侯衛東心道:“這上青林場鎮真小,居然就有人叫得出我的名字了。”嘴上道:“我是侯衛東,才來的,以後多關照。”

  “你是當官的,我們怎麼能關照你。”三十多歲的女子笑著道:“我這裏貨很齊,生活用品都有,還要什麼?”年輕女子就介紹道:“這位是青林小學鐵校長的愛人,陳大姐。”

  侯衛東自嘲道:“陳大姐,多虧商店沒有關門,否則就慘了,晚上不知如何過夜。”

  陳大姐很忠厚的樣子,笑道:“這有啥子,關了門,敲開就是了,都是一個場鎮的人。”

  順著貨櫃看過去,侯衛東點道:“中華牙膏、牙刷,飯盒、方便面、筷子、還有水瓶。”

  年輕女子自我介紹道:“我是工作組的,叫池銘,就在院子後面,等一會我去燒點開水,你過來打吧。”侯衛東正想問年輕女子的名字,門外就傳來了一聲暴吼,“幹什麼的,身份證拿出來。”

  門外進來兩個人,一人就是侯衛東問路的中年人,另一個是身體結實、滿臉橫肉的年輕人,他手是提著一根警棍,惡狠狠地道:“把身份證拿出來,檢查身份證。”

  侯衛東解釋道:“我是侯衛東,工作組的。”他見到來者並沒有穿警服,就反問道:“你是幹什麼的,憑什麼檢查我?”

  “我是派出所的聯防員,老子就有資格。”年輕人將警根的高壓電找開,發出“啪、啪”的聲音,道:“放老實點,工作組幾根條蕃苕我還不認識。”

  櫃臺後的年輕女子就道:“田大刀,他真是工作組的,才分到青林鎮的大學生。”

  田大刀斜著眼睛看了侯衛東一眼,疑惑地道:“侯衛東,怎麼沒有聽習哥說起?”

  侯衛東初來青林,還摸不清水深水淺,他態度十分良好,道:“今天中午,習公安、李勇、唐主任、田會計,白站長,我們幾人一起吃的飯,我喝醉了,習公安也喝了不少。”

  聽到侯衛東報了這些名字,田大刀也就相信了,他把警棍掛在腰上,靠在貨櫃上,道:“怪不得習公安下午沒有來,肯定喝醉了,你娃酒量還不錯。”他又對年輕女子道:“池名商標,我弄了幾個新碟子,美國大片,到我哪裏去看啊。”

  池銘卻不買帳,道:“再這樣喊我,我給你一菜刀。”又道:“這麼熱,哪個到你屋裏看碟子。”說著就站起身來,對著侯衛東笑道:“我是工作組的炊事員,就住在後院,早上可以把水瓶拿下來打開水,等會你過來,我幫你燒一點水。”

  田大刀看到池銘對侯衛東一臉笑容,心裏酸溜溜的,陰陽怪氣地道:“池名商標,看到大學生帥哥,就不理我了,以後下山,我不陪你了,就由侯帥哥陪你,被棒兒客搶了活該。”

  那個中年人看到侯衛東真的是工作組的,尷尬地遞了一枝煙,露出討好的笑容,道:“侯同誌,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是棒兒客,抽枝煙,以後到家裏來坐。”

  田大刀拍了拍中年人的肩頭,道:“老田,不愧為治安積極分子,警惕性高,以後繼續保持。”他接過老田的煙,啪地一聲,用打火機點燃,吐了一個煙圈,這才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大學生,山上治安不好,你不要到處走,就在屋裏呆著,棒兒客不認識你,小心被搶。”

  侯衛東感到了田大刀明顯敵意,他心裏也不舒服,心道:“一個聯防員,得意個xx巴。”他不再理他,轉頭對陳大姐道:“陳大姐,還有毛巾,卷筒紙、掃把。”

  池銘站起身,道:“陳姐,我回去了。”又對侯衛東道:“我把火捅開,燒些開水,你等會拿水瓶來打。”

  池銘走了,田大刀也走了,走的時候惡狠狠地瞪了侯衛東一眼。

  看著田大刀的背影,陳大姐低聲道:“田大刀是派出所宋所長的侄兒,是個雜皮,他正在追求池銘,你少惹他,青林山上只有習公安才吼得住他。”

  東西一堆,花了三百多塊錢,身上只有一百多元錢了,陳大姐把商店門關了,幫著他將東西搬回到院子。此時,同一層樓的鄰居依然把門關著,陳大姐就道:“那是高鎮長的家,他到山下去喝酒了,屋裏只有劉阿姨。”

  侯衛東鼻子裏似乎又回味起炒得極香的回鍋肉的味道。

  將雜物清除掉以後,侯衛東先將墻用幹凈掃把掃了一遍,將灰塵和蜘蛛網掃掉,又將滿屋的老鼠屎掃幹凈,老鼠屎裝了半桶,讓他一陣惡心,隨後用布拖帕將地拖了數遍,屋子裏這才看起象些樣子。

  忙完了活,侯衛東用新毛巾洗了臉,就提水瓶到後院。

  後院是一溜青瓦平房,圍成一個四合院,左側堆著些煤炭,煤炭旁邊是燒煤的大竈,沙州地處天燃氣富余地區,吳海、益楊等縣城裏都是燒天燃氣,侯衛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種燒煤炭的大竈了。大竈旁邊,開著一個小門,裏面灑出來點點燈光。

  侯衛東似著問一了句:“池銘在嗎?”

  “進來吧。”

  屋子是典型的老房子,可以看到木頭做的橫梁,橫梁在燈光下黑黝黝的,這是長期被油煙熏陶的結果,恍然間,侯衛東回憶起七十年代初吳海縣公安局有大食堂,也是這種格局,如今吳海縣公安局的食堂已經變成了公安賓館,這上青林鄉的食堂依然保持著七十年代的格局,整整要落後二十年。

  “沒有吃飯吧,這裏有一份燒白,還有些剩飯,我給你炒個青菜,將就吃了。”

  在這舉目無親的上青林山,池銘的態度多多少少給了侯衛東一些溫暖,他搓著手,不好意思地道:“給你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這本來就是工作組的夥食團,有啥子嘛。”池銘手裏拿著一本書,封面上《情深深,雨蒙蒙》幾個大字特別是顯眼,她也沒有看書,就坐在油膩的方桌後面,她打量了侯衛東一會,有些奇怪地道:“你是大學生,怎麼會到工作組來。”

  侯衛東聽她話中有話,反問道:“工作組不好嗎?”

  “青林鎮政府是由上青林鄉和下青林鄉合並的,政府設在下青林鄉,當官的、管事的和管錢的都集中在政府裏,工作組都是年紀大的、管不了事的和不聽話的。”

  侯衛東聽聞此言,楞了一下,他心一下就沈了下來,香噴噴的燒白也就索然無味,他盡量讓自己露出笑臉,可是他自已也能感受到笑容怪怪的,他無話找話地道:“平時在這裏吃飯的人多不多?”

  池銘搖頭道:“工作組的人,大部分家都在上青林山,都是自己做飯,只有二、三個人在這裏吃飯,不過他們常常下村,五天裏倒有四天沒有到這裏吃飯。”

  侯衛東有些奇怪地道:“那就沒有必要設一個夥食團。”池銘笑道:“你才來,還不熟悉情況,青林鎮政府有兩個炊事員編制,朱哥在青林鎮政府夥食團上班,我就只有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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