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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九章 項目

  已深,侯衛東洗過澡,就睡在底樓客房裏,客房和樓風格一樣,設備也差不多。

  桌上扔了好幾本96年上半年的《半月談》,其中一本《上,有人用鋼筆寫了許多詩句,諸如“葡萄美酒夜光杯.催。::=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似乎是無聊之際寫著玩,但是字如其詩,很有些鋒銳。

  看著詩和字,侯衛東暗想:“看來這位喜歡邊塞詞,字也很有特點,說不定是前任秘書,也不知如今在哪裏發展。”

  隨便翻了翻,又看到書頁最後有兩個大字——周菁,便想到:“誰會寫周丫頭的名字,青林鎮也有一個周菁,與這個周菁同名同姓,論漂亮,還是祝家的周菁遠勝一籌。”

  又想,“他為什麼要在書上寫著周菁的名字?”

  胡亂翻著,信馬由韁的想著,漸漸地也就進入了夢鄉,一夜有夢,雜亂無章,早上被幾聲狗叫所驚醒,反而一個也記不真切。

  祝焱頭發梳理整齊,換上白衫衣,站在院子裏,與老爺子說話,一只大花狗在兩人腳邊跑來跑去,老爺子踢了一腳,道:“去,走一邊去。”

  大花狗就委屈地跑到大門口蹲著,口水長長地吊在嘴邊。

  祝焱見侯衛東走下來,直接吩咐道:“走吧,我們今天上午到嶺西,高縣長、楊大金已經在慶達集團等著我們。”

  水泥廠項目是益楊目前最大的項目,縣委縣政府高度重視此事,縣委書記祝焱親自出任水泥廠項目領導小組的組長。昨天他安排楊大金跟黃亦舒接觸,雙方約定今天上午在嶺西座談,因此昨天在沙州喝了酒,祝焱就直接回到嶺西。

  慶達集團總部位於嶺西南郊,占地約有百畝,大門極為氣派,“慶達集團”四個字在陽光上閃閃發亮,祝焱的車開到了大門口,一個高大帥氣的保安上前敬禮,將車攔住。

  “請出示通行證。”

  老柳給縣委書記開車。長期通行無阻,被保安攔住以後,一臉不耐煩,使勁按了兩下喇叭。

  侯衛東將車窗滑下來,道:“我們找張總?昨天約好的。”

  慶達集團董事長是張木山,旗下分為許多公司和分廠,各有各地老總。保安就問道:“請問是哪一個張總?”

  侯衛東直接道:“張木山。”

  保安見來者口氣不小,肅然起敬,道:“請問您是哪一位,我馬上給總辦打電話。”

  “我們是益楊縣委的。”

  保安早就得到過指示,聽到是益楊縣委的車,立刻啪地敬禮,如交警一般作了一個往前走的姿勢。道:“請領導直走,在有雕塑的廣場停車,總部就在雕塑旁。”

  雕塑是純粹的現實主義,一個誇張變形的挖機昂揚向天,顯得很有力量。

  祝焱笑道:“張木山倒是一個實在人,弄一個大挖機在廣場上,看來他是從搞土石方起家的。”又對侯衛東道:“以後益楊引進企業,就要引進有實力的大企業。不管是外資還是私有企業,只要有實力,我們都歡迎,外資越多越反動,鄧小平對此早就有定論,哪此人腦袋真是出了毛病。”

  侯衛東是第二次聽這個話題了,但是他對這個話題沒有任何研究。也就沒有發言權。暗道:“跟縣委書記當秘書。層次畢竟不同,以後要多看看報紙。學學社論,免得理論水平不夠。”

  剛下車,就見到楊大金與幾個工作人員從門洞裏走了出來,楊大金快步走到小車前,對祝焱道:“張總和黃總都在樓上等著,昨天我們過來,黃總請我吃飯,口氣很硬。”

  祝焱只是聽著,沒有發表評論。

  上了樓,張木山、黃亦舒以及益楊縣分管工業的高副縣長都站在樓梯口紅地毯上等著祝焱,張木山、黃亦舒穿著藏青色地薄西服,戴著領帶,極為正規。

  祝焱雖然穿著白衫衣,卻沒有打領帶,侯衛東則穿了一件黑色的體恤衫,只有楊大金打著領帶,相較之下,慶達集團更加新派。

  張木山伸出手,熱情地道:“歡迎祝書記到慶達集團考察。”

  與祝焱放手以後,張木山又與侯衛東握手,笑道:“侯老弟,上青林望日嶺之行,讓我回味無窮,今年秋天,請老弟作向導,我們再上望日嶺。”

  簡短寒暄,

  了會議室。高縣長首先代表益楊縣政府發言,重點達集團到益楊投資等等,黃亦舒緊跟著發言,針對土地、交通、稅費等提出要求,益楊計委楊大金隨後就對黃亦舒的要求進行解釋說明。

  祝焱和張木山作為各自最高負責人,均沒有發言,保持著沈默。

  雙方反復就具體問題進行拉鋸,仍然沒有實質性進展。到了十一點,祝焱按開了桌前話筒的開關,道:“我來說兩句。”

  會場安靜得連一根掉下地都能聽見。

  祝焱氣勢很足,道:“對於益楊與慶達集團合作一事,我只說一個態度,談談形而上的東西,具體問題由高縣長來談。”

  “我這人喜歡看報紙,對國家大事比較關心,六月以來,理論界出現了一些爭論,許多理論家對私有經濟進行了猛烈批評,認為改革導致了資本主義自由化,強調要堅持公有制為主體,這種論調來勢很猛。”

  眾人聽到祝焱突然大談理論問題,都不解其意,黃亦舒是海龜,向來認為市場經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聽到祝焱的發言,感覺莫名其妙。

  張木山所掌控地慶達集團是嶺西著名的民營企業,其發展經歷基本與改革同步,他對於慶達集團這艘大般的航向格外看重,格外註重大方向和大政策,六、七月份發生在北京、上海的公私、社資之爭,讓他心裏很不安。

  因此,祝焱的發言,黃亦舒只覺莫名其妙,張木山卻一下被吸引住了。

  祝焱又講了一會理論,話鋒一轉,道:“對於慶達集團這種大型民企,土地、稅收等等都屬於技術層面,民企現在最需要的是國民待遇,最需要的是開明地政策,寬松環境,這一點才是益楊縣真正的強項,希望慶達集團在決策之時,一定要考慮這一個因素。”

  張木山聽得極為認真,他用鋼筆在紙上寫道:“政策、環境,環境、政策。”四個字雖然淩亂,筆鋒卻極為鋼勁。

  座談會時間並不長,即將結束之時,張木山終於表態道:“公司董事會原則同意在益楊縣上青林投資建五十萬噸水泥廠,可以在近期簽訂意向性合同,具體事宜,則由黃亦舒副總經理與益楊縣政府磋商。”

  聽到張木山表態,會場響起了一片掌聲,侯衛東曾在祝焱分析過形勢,如今他的分析與現實基本一至,他心裏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暗道:“這一場談判,終於塵埃落定。”

  中午由慶達集團舉行小規模的歡迎酒會,采取西式的自助餐,菜品精致,但是只有一瓶國酒茅臺,人手一杯,大家舉著杯子,互相敬酒,氣氛倒也熱烈。

  張木山與侯衛東碰酒之時,侯衛東低聲道:“我現在給祝書記當秘書。”張木山用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道:“祝書記很有水平,你跟著他,是學習提高的好機會。”

  幾個服務員用托盤端了些小碗上來,每人面前送了一碗,很鄭重的樣子,侯衛東揭開蓋子,看見碗裏是粉絲一樣的東西,他猜到這應該就是所謂地魚翅,偷眼看其他人,都端著小碗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他也端起來小口小口地起來來,味道不錯,僅此而已。

  一碗魚翅,讓洋派的酒宴,又增添了些地方色彩。

  酒宴結束,張木山和祝焱坐在休息室,兩人單獨交流。

  侯衛東坐在大會議室等著,習慣性摸出手機,這才發現手機是無聲狀態,顯示有六、七個未接電話,四個是李晶打過來的。

  “衛東,怎麼不接我電話。”

  “我在嶺西,慶達集團張總這裏,一上午都在開會,那事情基本搞定。”

  “祝賀,祝賀。”李晶輕脆的笑聲就由百裏之外傳了過來,“這一段時間怎麼把我忘了,晚上到沙州來一趟,精工集團的帳目需要給你們幾位股東盤一盤。”

  侯衛東壓低聲音道:“我現在調到縣委辦,給祝書記當秘書,行動沒有以前自由了。”

  “給祝書記當秘書,是好事啊,以後可以狐假虎威,給精工集團大開方便之門了。”

  侯衛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這幾天我受教育了,正在思考人生。”

  “呸,少臭美了,晚上有空一定過來,這是公司的大事。”

  侯衛東剛跟著祝焱回到沙州,還沒有來得及喝口熱茶,科長就走了過來,道:“侯衛東,吳海縣黨政代表團下午四點鐘到,你要給祝書記準備一篇講話稿,這種稿子一般不長,主要講一講益楊發展的情況,再說兩句客氣話。”

  這是侯衛東當秘書的第一篇文章,他沒有在劉濤面前露怯,滿口答應了下來,等到劉濤走後,他想起了上青林的土語,自語道:“當了魚鰍,就不怕泥巴糊眼睛,寫篇稿子有何難處,寫就寫。”

  益楊的發展成績,經常聽到領導在談,可是提起筆,卻覺得筆重千金,正在構思的時候,任林渡滿頭大汗地回來,從背後的紙盒子裏取出一瓶礦泉水,猛地灌了一大口,礦泉水就下去了大半瓶。

  他見侯衛東趴在桌上冥思苦想,道:“侯大秘,又要構思什麼大作。”

  侯衛東嘴巴裏發出“切”的聲音,以表示對侯大秘這個稱呼的不滿,道:“吳海縣黨政代表團要來,我正在構思講話稿,腹中空空,下不了筆。”

  任林渡將抽屜裏的一疊稿子拿了出來,使勁翻著,道:“我們兩人都是第一批公招生,現在同時成為祝書記和趙書記的秘書,縣委辦有些人對我們有意見,暗中想看我們的笑話。”

  侯衛東成為祝焱秘書也不過兩、三天時間,而且跟著祝書記一直在外面忙,還真沒有跟縣委辦的同誌們接觸。對任林渡所說地情況一無所知,就不以為然地笑道:“這是人的劣根性,我無所謂。”侯衛東到青林鎮工作以來,就一直處於質疑和排濟之中,所以對於這些事,倒並不看重。

  任林渡相當重視各種關系,道:“到了機關,又做不出具體成績。組織考核,還不要聽聽意見就了事,人言可畏,我們兩人都要重視。”他翻了一會,取出一篇稿子,道:“侯大秘,這是前任秘書平凡寫的迎接真州代表團的講話稿,他考取了北大的研究生。是益楊縣的大才子,你可以參照他的稿子。“

  侯衛東對任林渡的社交能力向來佩服,見他才來不過數天,已在縣委辦混得很熟,人脈亦寬。而自己只認識季海洋、劉濤和任林渡。算得上縣委辦地孤家寡人。他笑著感謝道:“任大秘,你真是雪中送碳。”心中暗道:“任林渡長袖善舞。在機關當真是如魚得水。”

  接過稿子。裏面字跡十分熟悉,龍飛鳳舞。剛勁有力,侯衛東翻了翻,心中一動,“原來在半月談上寫詩的是平凡。”又道:“他為什麼要寫上周菁的名字。”

  有了前任的講話稿子,侯衛東心中就有數了,他又找了一份近期用過的接待指南,上面印著益楊縣的基本情況以及上半年的經濟社會發展情況。

  很快就將稿子弄完,又修改了一遍,侯衛東見自己的筆跡與平凡比起來,差距太大,見時間還不少,他就跑到了組織部綜合幹部科。

  “郭蘭,能不能幫幫忙,把我地稿子打一下,祝書記下午要用的稿子。”

  郭蘭見侯衛東主動請求幫助,心裏也高興,道:“委辦有打字員,怎麼來拉我的工。”她與侯衛東同在一個辦公室的時候,說話辦事還一板一眼,現在侯衛東調到委辦,有了距離,與其說話反而要輕松許多。

  侯衛東笑道:“我這人不擅長交際,委辦的人多數不認識,只有請老朋友來幫忙。”

  郭蘭接過稿子,開始劈劈啪啪地打了起來,“機關辦公地趨勢是無紙化,以後用電腦地時候越來越多,是基本技能,你也要掌握。”

  “我能用電腦,只是打字速度很慢。”

  郭蘭看著侯衛東地稿子,道:“你的字有些醜,我見過平凡地稿子,那一手字才漂亮,你可要抓緊時間練練字。”

  侯衛東心想,“我哪裏有練字地閑心。”道:“算了,我去買一臺手提,以後隨身攜帶,這樣就可以遮醜,我這字,也只能這個水平了。”

  郭蘭笑道:“你的字也不差,只是委辦秘書們地字,一個比一個漂亮,你這字放在裏,倒很有特點。”

  郭蘭一頭短發遮住了耳朵,鼻子很挺,整個輪廓看上去很美,如今很專註地打字,別有一番味道。

  稿子不過兩頁,打印得很規範,季海洋看一遍,改動了幾個字,又在益楊發展上提出了一個新觀點,然後道:“稿子還能用,這打印稿看上去清爽許多,以後我們作一個規定,送到我這裏的稿子全部打印出來,雖然稿子看起來呆板一些,但是勝在整潔。”說這話的時候,季海洋在稿子上寫道:“能用,修改後送祝書記。”

  侯衛東見稿子沒有多大問題,心中高興,道:“季常委,機關辦公的趨勢是無紙化,以後用電腦的時候越來越多,我們縣委辦是中樞機構,應該走到時代前列。”

  季海洋放下筆,笑道:“侯秘要想電腦,這事已經納入了議事日程,縣委辦準備給每位秘書都配一臺電腦,只是這錢一時籌及不起,如果能找到一家企業來贊助,那就最好不過。”

  侯衛東靈機一動,暗道:“精工集團初創,名聲還不響,能捐贈十臺電腦給縣委辦,倒是一件拉近與益楊縣委關系的一件好事。”他就道:“季常委,我認識精工集團的李總,看她能不能捐贈些電腦,上次參加企業家代表團到益楊考慮,她參加過的。”

  季海洋道:“李晶,是不是那位很漂亮的女老總?和張木山坐在一起的。”

  “就是那位。”

  “好,你去辦這事,辦好了,我代表縣委辦請她吃飯。”

  離開了季海洋辦公室,侯衛東拿著改過的稿子回到了辦公室,任林渡也趴在桌子上寫稿子,見侯衛東回來,問道:“侯大秘,稿子通過沒有?”侯衛東道:“倒是通過了,只是季常委評價甚低。”

  任林渡接過搞子,仔細看了一遍,道:“我聽其他秘書說,季常委是大筆桿子,秘書們給他送稿子都是戰戰兢兢,稿子被打回重寫一遍二遍是常有的事情,季常委給你一個能用的批語,算是不錯了。”

  將稿子送到了委辦打字室,打字員林燕是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子,就如高中生一樣,她是縣人大副主任的女兒,中專畢業以後被安排進了縣委辦以後,當了一年多打字員,如今是一肚子的不滿意,侯衛東進門之時,她正在打縣委辦副主任趙常有的稿子。

  侯衛東禮貌地道:“你好,能不能打一下稿子。”

  侯衛東到委辦也就幾天時間,而且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縣辦,林燕也不知道他是祝書記的秘書,白了一眼,道:“我正在給趙主任打稿子,沒有空。”

  侯衛東解釋道:“我是祝書記的秘書侯衛東,稿子下午要用,季常委改過的。”

  聽說是祝書記的秘書,林燕不敢怠慢,停了下來,擡頭看了侯衛東兩眼,道:“你就是侯衛東。”接過稿子,邊看邊發牢騷道:“侯秘書,整個縣委辦就一個打字員,就算是資本家,也不能這樣壓榨剩余價值。”她見是打印稿,又道:“你這稿子是在哪兒打的,也沒有改過幾個字,何必拿給我來打。”

  侯衛東道:“這份文件是組織部打的,算了,我拿下去打。”

  林燕見侯衛東始終是彬彬有禮,態度也就緩和下來,道:“給你一張A盤,你去把材料過來,我來改吧。”

  這是任林渡也拿著稿子走了過來,進門就道:“燕子,快點給我打稿子,下午我急著要。”

  林燕呸了一聲:“任秘,你說請我吃飯,請了半年,還沒有見行動,你這稿子先放著,我要給趙主任和林秘打完了,才能給你打。”她得意地道:“我只有兩只手,總要有一個先來後到吧。”

  侯衛東對任林渡是莫名佩服:“任林渡也真有本事,無論走到哪裏都有熟人。”

  任林渡與林燕又說笑了幾句,道:“算了,我就排輪子,侯大秘的稿子是祝書記今天下午要用的,你先給他打出來,誤了事可吃罪不起。”

  下午上班時間,侯衛東就將稿子給祝焱送了過去,祝焱問了一句,“季常委看過沒有?”聽說季常委改過,祝焱就接了過來,放在桌旁。

  回到自己辦公室,侯衛東就給李晶打了一個電話。

  “李晶,我是侯衛東。”

  “哼,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怎麼想起給我主動打電話,是不是晚上不想過來?”

  李晶的語氣很親昵,侯衛東聽到耳中,也是蠻舒服的,笑道:“今天晚上我確實不能過來,吳海縣黨政代表團今天下午到益楊,我要陪客,另外,我給你說一件事,益楊縣委辦公室設施較差,主要是缺電腦,精工集團能否贊助十臺電腦。”

  “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侯衛東嘿嘿笑道:“季常委今天給我提到這事,我認為這是打響精工集團名聲的機會,不過幾萬塊錢的事情,就買通了縣委的中樞機構,這比打廣告要好得我。”李晶笑道:“這事你全權安排、到時我來出席捐贈儀式就行了。”

  晚宴氣氛熱烈,賓主皆大歡喜,等到祝焱從吳海縣委書出來,已是九點多鐘了。

  祝焱身體略有些發福,站在電梯裏,臉上就有疲倦之色。

  侯衛東心道:“有多大的權利就有多大的責任,祝焱管著這麼一個大縣,每天都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來決策,太多的人等著他接見,也真是累。”

  到了賓館廳堂,祝焱吩咐道:“你讓柳師傅先走,我們坐出租車到益楊土產公司廠房去看一看。”

  益楊四周有好幾匹山,盛產“銅桿茹”,銅桿茹頂端如一塊錢硬幣,整體是黃銅色,故而得名銅桿茹,銅桿茹味道極鮮,很受日本人歡迎,在八十年代中期,益楊土產公司是沙州少數能賺外匯的企業,生產的銅桿茹罐頭暢銷一時,算得上益楊支柱產業,一家企業,至少帶到了千家農戶的生產。

  但是進入九十年代以後,由於工藝落後,營銷手段單一等原因,銅桿茹罐頭逐漸從沿海城市退出,日本人也開始對罐頭產品不太感興趣,益楊土產公司的效益越來越差,土產公司在職和退休職工前後積澱了五百多人,曾經輝煌一時的企業已經到了破產的邊緣。

  聽說要打出租車,侯衛東心裏猶豫了一下,道:“祝書記,我有一輛皮卡車,能不能坐這車去土產公司。”既然當秘書,就算是祝焱的身邊人,侯衛東覺得在多數事情上還是說老實話比較好。這樣還會讓祝焱覺得誠懇一些。

  祝焱看了他一眼,“你有私車?技術如何?”

  侯衛東笑著道:“祝書記放心,我的技術也不錯,今天晚上就在外面吃地工作餐,一滴酒也沒有沾。”

  老柳聽說祝焱不坐他的車,表情就有些奇怪,在車裏磨蹭了一會,這才將車開走。

  侯衛東快步朝梁必發的院子走去。很快就將車子開到了益楊賓館門前。上了車,祝焱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誇了一句:“你這車子裏面很幹凈,裏面氣味也不錯。”

  侯衛東“嘿、嘿”笑了笑,道:“私人的車,自然弄得幹凈一些。”心裏道:“祝書記從小生活的家庭環境好,喜歡幹凈、整潔。”

  祝焱詢問道:“小侯工作也沒有幾年,怎麼就買得皮卡車。我看過你的檔案,你的母親是教師,父親是警察,他們的工資也買不起這車。”

  祝焱問這話,態度平和。也很直截了當。

  “祝書記。我畢業以後。就分到了青林鎮工作,隨後就到了上青林工作組。任了一個副組長。上青林蘊含著極為豐富地礦產資源,只是沒有通公路。空有一座寶山而無法開采。等到上青林公路修通以後,我就以母親劉光芬的名義,和村裏幹部曾憲剛聯合開了一個石場,修高速公路時,石場賺了些錢。”

  侯衛東所說的話,絕大部分是真話,但是他也沒有全部說,比如他到底有幾個石場,每年利潤,以及精工集團的股份,這些是他的秘密,不能向外說。

  這些情況,祝焱從鐵瑞青口中基本了解,見侯衛東絲毫沒有隱瞞,心道:“俗話說,心地無私天地寬,侯衛東所說與鐵瑞青所描述基本上一致,這個小夥子還是可以信任。”

  祝焱之所以要用侯衛東,有三大原因,主要原因就是鐵瑞青講述的侯衛東修路故事,鐵瑞青不是官場中人,自然不會用官場伎倆來誇大其詞,侯衛東獨立修路的形象,就留給祝焱極深刻的印象;第二個原因就是侯衛東當副鎮長,搞殯葬改革特別突出,高副縣長多次在會上表揚這個年輕副鎮長;第三個原因就是侯衛東畢業於沙州學院法律系,祝焱一直想配一個懂法律地秘書。

  祝焱來到益楊工作以後,就頭疼的事情是幹部思想的僵化,體體制弊端很多,幹部將大部分精力忙於走關系和扯皮之中,而不是進行創造性的工作,他很現實,知道積習之下,要想進行實質性改變則難於愚公移山,只是用自己的權力,在體制內進行著敲敲打打地工作。

  侯衛東見祝焱不說話,又道:“現在到石場上班地村民,每月可賺六七百,放炮員等技術工程,一個月都在一千上下,上青林由於開石場,許多家庭脫貧致富。”

  侯衛東在青林山上地所作所為,倒有著年輕人開拓創新的銳氣,祝焱暗地裏欣賞,口中卻並不表態。

  在官場,許多事情不表態也就是一種態度,只是侯衛東此時還沒有徹底理解這個道理。

  拐了幾個小坡,就進入了益楊土產公司地地盤,沿坡散亂地居民區都是益楊公司職工的住房,祝焱下了車,離開了主公路,沿著街道就居民區走去。

  這是一個典型地老居民區,住房破爛,還有不少違法搭建的棚及單磚偏房,飯菜香味也是直衝街道,有的地方下水道顯然被堵住了,居民直接將臟水倒入街道上的下水道。

  祝焱皺著眉,看著亂糟糟地居民區,走到了廠房門口,已是鐵將軍把門,廠房完全陷入黑暗之中,沒有一絲光亮,他站在廠房外面,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侯衛東也不敢打攪他,就這樣陪著他著在廠房外面。

  “誰?”

  黑暗中突然閃出了三道電筒光,在祝焱和侯衛東身上照來照去,三個人從黑暗中竄了出來。

  “你們兩人鬼鬼樂樂在這裏幹什麼?”一個嘶啞聲音很威嚴地響了起來。

  侯衛東上前一步,擋到祝焱前面,鎮定地道:“什麼叫鬼鬼樂樂,哎,不要亂照。”他用手遮住射來的三束電筒光,反問道

  們是做什麼地?”

  “我是護廠隊的。”嘶啞聲音又道:“這兩天廠裏老是丟東西。這黑燈瞎火的,站在這裏的肯定不是好人,跟我們到派出所去一趟。”

  祝焱背著手,看侯衛東如何應付場面。

  侯衛東口袋裏裝著在組織部辦的縣委工作證,所以他心裏並不著急,慢條斯理地道:“你看我們這樣子象偷東西的嗎?況且這個黑乎乎的廠子,有什麼值得偷的。”

  嘶啞聲音聽見侯衛東瞧不起廠子,生氣地道。“年輕人怎麼這樣說話,你別小瞧了這個廠子,效益好地時候,我們都要發好幾百的工資,這些機器設備雖然開不動了,賣廢鐵也值幾個錢。”

  另一個人拿著電筒將侯衛東從上到下全部照了一遍,道:“他穿皮鞋和白衫衣,不象是偷廢鐵的。”

  侯衛東心道:“祝焱晚上到廠裏來。肯定是另有深意,這種情況下得到的材料最真實,我來引他們說真話。”

  “我以前在沙州學院讀書,來過這裏,我印象中這個廠子很火紅啊。怎麼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嘶啞聲音罵道:“廠裏哪些當官的黑了良心。天天胡吃海喝。每個月夥食費都是十來萬,還天天小車接小車送。”

  侯衛東道:“有幾個廠領導。幾輛車子?”

  “一個廠長。二個副廠長,三個人都有小車。最差的是桑塔納,這幾個廠領導屁眼心心都是黑的,坐的是工人們地血汗錢。”

  一個人補充道:“工人們醫藥費都報不了,前幾天劉工得病了,他老婆去求財務,五十多歲的人,就差給那幾個小丫頭下跪了,我在財務幹了十六年,一腳被踢開了,現在廠裏大大小小的頭頭都在廠裏有借條,如果把私人占用的資金全部還上,廠裏就有流動資金了。”

  嘶啞聲音用很氣憤的聲音道:“說這些有什麼用,聽說廠子準備買給日本人,到時候我們就成了日本人地奴隸。”他使勁搖了搖門,大門鐵鎖就發出嘩嘩地響聲。

  又粗魯地罵道:“我們還在護廠,護個xx巴,讓廠裏地人來偷,總算還有幾個錢在自己地手裏。”他似乎是這些人的頭,對侯衛東揮揮手道:“跟你們說這些沒有用,你們快走,廠區沒有路燈,小心被人搶了。”

  祝焱在一旁道:“我們走吧。”

  在黑暗地街道,祝焱和侯衛東都不說話,上了皮卡車,祝焱道:“你從這到益楊賓館,轉到益楊中學,再送我回家。”

  “我可不想當祝青天,青天是現代社會地悲劇。”感慨一句之後,祝焱靠著車椅上,默默地想了一會問題,才道:“冰凍天尺,非一日之寒,如果體制不轉變,土產公司這類事情永遠也杜絕不了。”

  侯衛東為了入股精工集團,看了不少經濟學方面的書,用謙虛好學地口氣道:“祝書記,如果按照公司治理結構來重構土產公司,不知道效果如何?”

  祝焱受家庭影響很深,喜歡讀書,是四個縣委書記中有名的讀書書記,也研究過公司治理的事情,道:“公司治理結構也不是萬能的,以前講承包制,似乎一承包就靈,現在講公司治理結構,似乎弄個公司就解決問題,其實在發達資本主義社會,正兒八經的公司治理結構,每年也有破產成千上萬。”

  他又道:“我以前當縣長的時候,參加過嶺西縣長與英國市長協會的交流活動,英國市長們聽說縣長們還要管經濟,都覺得不可思議,在他們看來,政府就是政府,是市場規則的制定者和維護者,而並不是市場的參與者。”

  侯衛東專心駕車,經過了益楊賓館,見門外停著許多車輛,還有兩輛警用車輛。到了益楊中學,正好遇到學校下晚自習,在校門外也有許多接人的車輛。在益楊縣城裏,私家車並不多,如侯衛東這樣買上私家車的,畢竟是極少數,換一句話說,在賓館和學校停著車,多數是公家的車。

  侯衛東用眼睛余光看著祝焱,祝焱只是沈默著,並沒有對這事過多評判。

  晚上睡覺,侯衛東翻來覆去想一個問題:“今天把石場的事情給祝焱講了,到底是聰明還是愚蠢?”想來想去,想不出眉目,他在床上說了一句:“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睡覺。”

  講了這句粗話,轉身就沈入夢鄉。

  第二天上午,侯衛東早早地到了辦公室,剛到大院,見到任林渡也走了進來。

  任林渡一只眼睛充血,精神也不振,與侯衛東並排上樓的時候,他道:“我要是有衛東的一半酒量就好了,趙書記喝酒太歷害,我也不能丟臉,昨天在家裏吐得天翻地覆。”

  兩人搶著做清潔,一人拖地,一人抹桌子。

  做完清潔,侯衛東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一路快步到了祝焱辦公室,季常委已站在祝焱桌前。

  祝焱面前擺了厚厚一疊文件,他將一份文件遞給季海洋,道:“你等一會與馬縣長聯系一下,今天抽個時間,我和他商量近期工業項目的事情。”

  又道:“季主任,你讓審計、財政和紀委各來一位副職,到小會議開會,會議就由你來主持,具體任務是由三家組成聯合調查組,規模不要大,三、四個人就行,以日常審計的名義進入益楊土產公司,特別要註意調查有沒有廠幹部挪用公款的事情,把結果報給我。”

  益楊土產公司與益楊銅桿茹罐頭廠其實是一家人,但是於稱呼易中嶺為易廠長,只有出了益楊,為了符合慣例,大家才稱呼易中嶺為易總。

  辦公室裏,易中嶺把腿翹在桌上,旁邊站著一胖一瘦兩位副廠長,瘦廠長楊衛革向來是易中嶺的智囊,此時也有些著急,道:“老大,審計局的人快來了,你也發個話。”

  易中嶺翻了翻眼皮,不以為然地道:“枉你還是見過世面的人,審計局的人那年不來幾次,他們不過是例行檢查。”

  楊衛革滿臉麻子都在顫動,道:“以前檢查都是半年、年終的例行審計,從來沒有在八月進行審計的,縣裏傳來風聲,想把我們這個企業搞成中日合資企業,這次審計恐怕是別有用心,我覺得要註意。”

  胖廠長以前是廠裏的保衛科長,人胖脾氣卻急,道:“***中日合資,這是要端我們哥倆的飯碗,廠裏有些四分之一的老頭是北方人,是以前小日本侵略我們時逃難過來的,稍稍發動一下,這些北方老頭就要跳起來,搞個屁合資。”

  易中嶺伸手撣了一下煙灰,道:“先不管合資的事情,等把審計組弄走了再說。”他舉起香煙,指了指楊衛革,道:“這事就全部交給你了,還是老辦法,吃喝玩樂加紅包,天天給我陪好了。”

  審計組由四人組成,組長是審計局副局長張浩天。名字起得很大,長得卻很神珍,只有一米五八多一點,偏偏又瘦,從背影看起來,就如初中生模樣。

  其他三人是組員,審計局幹部李峰,三十來歲的業務骨幹。財政局幹部趙北方,監察局幹部孔正友。

  審計組四人坐著一架面包車,於八月二十七日到了益楊土產公司,楊衛革接到了審計局地書面通知,早就在門外候著。

  “張局長,你現在可是見了外,至少三個月沒有到我們這裏來。”他熱情地將長安車門拉開,站在車門外。抱著拳,很江湖地道:“各位領導,請下車。”

  趙北方、李峰都認識楊衛革,唯有紀委幹部孔正友是才從部隊回來二年,沒有與楊衛革見過面。

  楊衛革看著孔正友的短發。開玩笑道:“這一位領導沒有見過。是才從部隊回地方的吧。身上有殺氣。”孔正友話很少,點頭道:“楊廠長。你好。我叫孫正友,審計組組員。”

  眾人走進了廠辦會議室。會議室裏擺著幾個水果盤,裏面是切成薄片的西瓜、還有些切開的哈蜜瓜,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穿著工作制服,提著開水瓶,見審計組進來以後,便開始逐一地往茶杯裏倒開水。

  就在審計組進駐了益楊土產公司的時候,李晶正在季海洋辦公室。

  “季常委,精工集團的發展離不開政府地支持,政府幫助了企業,企業為政府做點貢獻也是應該的。”李晶為了見季海洋,特意穿了一身緊身旗袍,這是她在蘇州旅遊時,在蘇州最老的絲絹廠買的,用料極好,剪裁也很得體,將李晶原本玲瓏有致的身材衫托得更加立體。

  饒是侯衛東與李晶相熟,見到她這個打扮,他也禁不住朝李晶大腿開叉處看了好幾眼,暗道:“絕代雙嬌有十大惡人之一,迷死人不要命的蕭咪咪,精工集團有迷死人不要命的李晶。”

  季海洋曾經在嶺西、沙州企業家代表團裏見過李晶,那一次她穿得中規中矩,個性淹沒在一片西服之中,今天她的穿著也很正式,卻是那種極為誘人地正式。

  季海洋三十好幾的人,他是在成都讀大學,前妻是典型的山城重慶妹子,性格火辣而多情,兩人在大學相戀,畢業以後,雖然遠隔數百裏,卻仍然衝破阻力而結了婚,十年之後卻黯然分手,這是季海洋心中永遠的痛。

  當上益楊縣委常委以後,作媒的人絡繹不絕,他對於美女卻懷著敬畏之心,不敢深入接觸,此時面對性感迷人散發著成熟魅力地李晶,他心中最隱密地神經不自覺地被撥動了一下。不過,他畢竟是久經官場之人,將情緒隱藏得很好,笑道:“益楊縣委縣政府歡迎李總這樣有責任心地企業家,作為政府,我們將不遺余力地為企業發展營造寬松的環境,企業賺錢,政府得稅收,老百姓有工作,這是三贏地事情,是大好事。”

  李晶見季海洋說得一本正經,笑道:“季常委,我是商人,這十臺電腦可不是白送。”她是典型地自來熟,與季海洋說話很是自如,就如多年朋友一般。

  季海洋臉上笑容微微收斂,道:“李總有什麼要求?”

  李晶略有些調皮地道:“至少季主任要請我吃一頓飯吧

  能到益楊賓館去吃,要吃就吃農家風味,到張家水庫建議不錯吧。”

  對於美女的這個請求,季海洋沒有拒絕地理由,他吩咐道:“侯衛東,你給劉濤說一聲,安排車子,到張家水庫。”他又加了一句,“你不能去,下午要接待沙州市的劉傳達市長,給祝書記準備農副產品方面的準確資料。”

  “李總,那我先告辭。”侯衛東彬彬有禮地跟李晶打了招呼,轉身離開了季海洋辦公室。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有意無意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見李晶與季海洋一起上車,,他心裏卻忍不住泛起了酸醋。他馬上又醒悟過來,心道:“嘿,我這是吃那門子的飛醋,與李晶關系密切的成功人士多了去,真是吃醋,豈不是要被山西老陳醋淹死。”

  想通了這一點,侯衛東氣也順了,心情也平靜了,給小佳打了電話,又將祝焱這兩年的講話稿子拿了一疊出來,仔細研究起來,要當一個好秘書並不容易,除了基本知識以外,還要摸透領導的習慣和想法,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做起事情來也就事倍功半。

  與此同時,在益楊土產公司廠辦會議室,廠財務人員坐在一邊,隨時接受審計組的詢問,審計組都低著頭看著帳冊。

  楊衛革心道:“這個張浩天,平時吃老子用老子,現在裝起正神,也太不仗義了。”不過他心裏也不著急,廠裏專門有做帳高手,就算審計局認真來審,也難以查出問題,更何況張浩天好歹是吃順了嘴的熟人,所以,他不急。

  孔正友在審計組中最有陽剛之氣,臨來之前,監察局領導特意交待,讓他留神查看有無公款私占的現象,此時看著正正規規的帳冊,他暗道:“這帳冊做得也太幹凈了,沒有一點破綻,不用說這是做過手腳的帳目。”

  查無實據,他也沒有辦法。

  中午,是在廠餐廳吃的飯,桌上有長江野生魚,還有青林山的臘山雞,野豬肉,這是極為特色的一頓飯,卻並不出格。易中嶺親自陪餐,他是沙州市人大代表,本縣有名的企業家,很有些地位的,他能陪餐,也表示了一種姿態,表示對審計局的重視。

  下午查帳,一切正常。

  那名穿工作服的高個子女孩子換了一身長裙子,仍然為他們服務。

  晚餐就換了地方,來到了益楊賓館,還是楊衛革陪伴,同時還有廠辦的三名工作人員,其中兩人是漂亮女子。由於帳目明白清楚,審計組成員也就心情也很輕松,享受起美味來就沒有了心裏負擔,只是軍人出身的孔正友一直在暗中琢磨此事。

  “益楊土產公司的帳目絕對是清楚明白的,我們歡迎審計局的同誌來查帳,你們這一查帳,我們對工人就好解釋了。”

  楊衛革一臉委屈,又道:“這幾年市場競爭太激烈了,出口生意也不好做,廠裏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人們的怨氣大得很,可是這怪我們嘛,沙州今天破產了六個國營老廠,我們土產公司獨立撐了這麼久,其中的辛苦,外人哪裏知道。”

  他說這一番話,滿臉的麻子也跟著顫動起來,似乎都在表述著委屈,生動萬分。

  孔正友慢慢嚼著大蝦,心道:“土產公司順口溜傳遍了益楊城,我就不信你們幾個廠領導真是清白,縣裏組成這個審計組,肯定有其道理。”

  吃完晚飯,土產公司就在益楊賓館要了一個小包間,廠辦幾個女同誌熱情地陪著審計組唱歌跳舞,一直在為審計組服務的高個子女孩子也在其中。

  孔正友不跳舞,歌卻唱得很好,特別是部隊歌曲,他唱得更是有味道,高個子女孩比張浩天高出一頭,張浩天卻勇敢地與其共舞好幾曲。

  “我叫李琪,財貿中專畢業的,前年分到了廠裏。”李琪俯視著張浩天,雖然有些別扭,她還是盡量笑得很愉快。

  “審計局裏有好幾個財貿校畢業的,你別看財貿校是中專,畢業生的功底卻很紮實,是財經學院的畢業生更適應工作,當初你就應該分到審計局,以後有機會,調到局裏來,我在局裏還是有發言權的。”

  兩人一高一矮的組合雖然很奇怪,卻跳得很和諧,張浩天左手扶在李琪腰上,不知不覺用了用力,豐滿的胸部差不多就碰到了他的臉上。

  李琪對張浩天的小動作很是厭煩,她的目光越過張浩天的頭頂,有意無意地觀察著張浩天,他是一個怪人,只唱歌,不跳舞。

  晚上七點半,在益楊賓館最大的雅間,祝焱正在陪著沙傳達,在座的還有沙州市統戰副部長李光中,以及兩個臺灣商人。

  侯衛東坐在席尾,他是第一次接觸臺灣人,小時候,墻上經常可以看著“解放臺灣,統一全中國”等標語,後來又看了《汪洋中的一條船》、《媽媽再愛我一次》、《歡顏》等臺灣電影,這就是侯衛東對臺灣的基本印象。如今見了臺灣人,也是平平常常,頭上也沒有生角,臉上沒有帶花,普普通通的。

  聽了他們的說話腔調,侯衛東心道:“都說沙州人說話平翹不分,看來臺灣人也差不多。”

  整個宴會只談***,不涉及正事,倒也是其樂融融。

  晚宴結束以後,侯衛東將祝焱送到了樓下,在門洞口,祝焱停了下來,交待道:“審計組的報告過兩天才會出來,你要記住這事。”

  看著祝焱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裏,侯衛東心道:“祝書記是黨的書記,他現在卻是把縣長的工作也兼了起來,馬有財縣長會不會有意見。”

  以前在鄉鎮當副鎮長的時候人,他只是在會場上遠遠地看著高高在上的書記和縣長,如今將距離拉近,他卻從中體會出不同的味道。

  第二天,八月二十八日,侯衛東在辦公室裏,把審計組名單調了過來,又以縣委辦的名義,要來了四人的聯系方式,除了監察局地孔正友仍然在用傳呼機。審計局和財政局的工作人員都有手機。

  此時,審計組進駐益楊土產公司不過一天,侯衛東就在隨身帶著的小記事本上記下一筆:“八月二十九日與審計組張浩天聯系。”

  審計組,二十八日又在查帳、吃飯和唱歌中渡過,土產公司帳冊依然清清白折。

  晚上吃完飯,孔正友不再去唱歌,徑直回家。

  在臥室裏,他習慣性地打開筆記本。卻發現本子裏面多出一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笨拙,似乎是左手所寫,“你們查的是假帳,中山東路115,保險櫃裏面放著真正帳冊和憑單,不要讓張浩天知道,切記。”

  “是誰把條子放在我的手包裏?”

  “這事的牽涉面到底有多大?”

  孔正雖然到監察局只有兩年。卻已經辦到兩件案子,將兩位局級領導拉下馬來,拿到這張紙條以後,他本人相信這張條子的真實性,就在心裏揣度此事地牽涉面。

  想了一會。他下定了決心。換上衣服下了樓。到了辦公室以後,孔正友就直接給監察局長劉凱打手機:“劉局長。我是孔正友。我有重要情況給你匯報。”

  劉凱正在院子外面陪著幾個老領導下象棋,聞言把手中炮一架。道:“付縣長,雙炮逼宮,你的老帥無處可逃了。”

  付縣長是退體的副縣長,因為本人姓付,所以被人戲稱為了永遠的副縣長,他花白著頭發,道:“這盤不算,被你偷襲了個馬,再來一盤。”

  劉凱笑著道:“我有事要回辦公室,明天陪你老人家下棋。”

  付縣長退休的時候沒有進行公改,退休金就比參加公改的幹部低了很長一截,看見以前手下的小年青都坐上了小車,工資也比自己高許多,他心裏就愈發地不平衡,陰暗潮濕的話隨時掛在嘴邊:“你也瞎忙了,貪官都是公路上跑來跑去,還用得著查,想當初,我們縣級幹部下鄉,都是走路地,你看看現在這些人,每天用小車送到門口,紀委監察就要出文件,制止這種公車私用的行為。”

  劉凱所居住的院子老幹部成堆,他對這些話早就有了免疫力,道:“付縣長,我可是天天騎單車上班。”

  付縣長又道:“別的局長都有小車坐,有的局連副職都配有專車,你一個堂堂地監察局長,居然騎自行車,也太委屈了,我去給老祝說說,給你換個實惠地部門。”

  在益楊縣,紀委監察是合二為一地,配有兩輛車,一輛是縣委常委、紀委書記錢治國的專車,平時誰也動不了,另外還有一輛吉普車,但是這車比監察局長更老爺,在修理廠地時間比工作時間長得多,不菲地修理費吃掉了大家不少福利,所以,紀委監察局的同誌都痛恨這輛吉普車。

  劉凱不屑於坐這輛老吉普,寧願騎著這輛伴隨多年地單車。

  到了辦公室,看了看孔正東遞過來的紙條,他一時也沒有下評語,益楊土產公司這幾年事情不少,反映情況的信件

  少,最終無疾而終,易中嶺是益楊名人,與益楊的頭觸緊密,其中內幕誰又知道?

  劉凱意識到問題不簡單,道:

  “季常委安排的。”

  他沈吟了一會,道:“易中嶺是本縣著名的企業家,還是人大代表,要動他,必須給錢書記打電話。”

  錢治國正要給剛剛出差回來的馬有財縣長接風,聽到劉凱的簡要匯報,道:“劉局,好事不在忙上,明天再說。”

  劉凱掛斷電話,對著孔正友攤了攤手,道:“周老板有事來不了,你把這張紙條放好,別弄丟了。”

  等到劉凱離開辦公室,孔正友就把紙條鎖在了辦公桌前,正準備離開辦公桌,他又回把紙條拿了出來,到打字室去復印了兩份,一份藏在辦公室的卷宗裏,一份放在身上,原件則放在了辦公桌裏。

  此時,侯衛東也在辦公樓加班,他把祝書記需要的材料弄好以後,已是八點鐘了,餓得前胸貼著了後背,下樓之時,正好與紀委的孔正友相遇。

  侯衛東禮貌地點頭,隨口道:“這麼晚還在加班?”

  在縣委機關,祝焱就是最有名的新聞人物,走到哪裏都會是吸引目光的焦點,侯衛東如今是祝焱的影子,機關大多數人也都認識了他,孔正友所在紀委在二樓,正好位於靠窗的位置,時常可以看到侯衛東跟著祝焱進出大院。

  孔正友見侯衛東主動打招呼,笑道:“侯秘,你也加班。”

  侯衛東所在位置很敏感,他反而格外謙虛,客氣地笑道:“請問您是哪位,我到機關的時間不長,很多人都掛相,就是叫不出名字。”

  “我是紀委的孔正友。”

  侯衛東到縣委機關的時間不長,他只知道孔正友名字以及電話聯系方式,卻並不認識他本人,聽到他自報家門,隨口問道:“孔主任正在土產公司搞審計,情況怎麼樣?”

  孔正友心裏格登跳了一下,心道:“土產公司的事真不簡單,從侯秘的話可以看出祝焱很關心這事。”他斟酌地道:“從目前的帳目上來看,沒有問題,最終結論要等到審計結束以後才能出來。”由於侯衛東並不是代表縣委辦來正式詢問審計組的事情,孔正友按照紀委紀律,並沒有透露出紙條的事情。

  兩人在大院裏客氣地分手,孔正友總想著紙條的事情,他騎著單車就慢慢朝著中山路騎去,中山東路115是一幢三樓一底的老房子,看模樣應該是老單位的辦公樓,在路燈清涼燈光下,辦公樓大門緊閉,沈舊而安靜。

  他騎著單車,想著土產公司的事情,慢慢地回到了自己家中。

  一夜無事,風平浪靜。

  八月二十九日,審計組進駐益楊土產公司的第三天。

  孔正友正坐在土產公司辦公室裏看著漂亮的假帳,自從昨天神奇地出現紙條以後,他就對眼前的帳冊不感興趣了,只是張浩天等人都很認真,他也就裝作認真。

  仍然是李琪負責接待,她提著水瓶,隨時給審計組的同水續水,她眼光不時偷偷地打量孔正友,見孔正友雖然在看帳冊,但是半個小時只翻了一頁,她嘴角不自覺地溢出了小小的微笑,這微笑就如大海裏的浪花,轉眼間又不見了蹤影。

  “、、”,孔正友的傳呼機打破了會議室的寧靜,他看了看留言,然後對張浩天道:“張局,辦公室有事,讓我回去一趟。”

  李琪正在給李峰續水,聽到孔正友的聲音,手不覺顫抖了一下。

  孔正友回到紀委,他拿出了那張紙條,來到錢治國的辦公室,錢治國、劉凱以及另一位副書記胡家彬都在,三人輪流看了一遍紙條,錢治國道:“這是一條重要線索,劉局長,你與檢察院聯系,務必在十五分鐘以後去秘密搜查中山東路115。”

  胡家彬道:“易中嶺是人大代表,又是著名企業家,如果查他,是不是要跟祝書記匯報一下。”

  錢治國對劉凱道:“你先去辦事,兵貴神速,你是老紀檢了,我不多說。”又對胡家彬道:“你去準備人手,如果查到了帳冊,立刻進行初查。”

  安排妥當,錢治國就朝樓上走去,準備向祝焱匯報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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