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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八章 攔路

  易中嶺的隱蔽別墅裏,縣長馬有財、原益楊土產公司老飲著小酒。

  “老易,我還真是羨慕你,抽身就跳出益楊這個渾水塘,益楊縣祝焱大權在握,對我步步緊逼,我這縣長當得沒有滋味。”

  易中嶺圓滿地從益楊土產公司脫身而出,親自解決了芶勇以後,所有的隱患都消除了,就可以安心地做企業家了,他心情自然與馬有財不一樣,勸解道:“馬縣長,你最好不要與祝焱鬧得太僵,想辦法調出益楊縣,這是當兄弟的個人意見。”

  馬有財憤憤地道:“我到益楊做了多少事情,大搞交通,思路是由我提出來的,具體事情也是由我一件一件落實的,益楊財力弱,要完成這些工程,必須要四處籌款,不知花了我多少心血,現在交通搞上去了,卻成了祝焱的政績,我心裏這口氣出不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如今祝焱強勢,你千萬別跟他硬磕,易中達如今在省委組織部當處長了,專門協調管理各個地區,他說話沙州地區還是買帳的。”

  易中達是易中嶺的堂弟,當年從浙江大學畢業以後分到衛生廳,郁郁不得誌,為了調到省委組織部,易中嶺資助了不少,當年的投資現今終於有了效果。

  馬有財眼睛一亮,道:“易中達的位置很好,你找個時間約他見一面。”馬有財從政多年,自有他的渠道和辦法,不過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所以對易中達很有興趣。

  易中嶺在馬有財身上投資不小。也希望他的官越當越大越當越穩,這樣對他就有好處,就爽快地道:“我的話易中達還聽得進去,近期內我們幾人見上一面。”

  兩人又喝了幾杯紅酒,易中嶺道:“這一次周昌全要到益楊來,聽說楊衛革地家屬要去攔路喊冤,祝焱不是很歷害嗎,這次就要讓他丟醜。”

  馬有財卻沈吟不語。道:“這事是誰在挑起?”

  “你的意思是什麼?”

  馬有財先後從土產公司也拿了兩百多萬,對此事就很關心,不過他並不傾向於大鬧,道:氣捂在裏面出不來,若有人去挑,反而會把大家都弄臭。你已經與益楊土產公司沒有關系了,最好不要再摻和在裏面。”

  易中嶺暗道:“馬有財的想法是對的,這些當官的也真是老奸巨滑。”口裏道:“這事和我沒有關系,是楊衛革的老婆在鬧。她本來就是一頭母獅子,無事都要咬人,更何況楊衛革死了。”

  “這事和你有關系嗎?”

  易中嶺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道:“我好歹曾經是廠長,怎麼會和這些違法亂紀的事情扯在一起,放一百個心。”

  馬有財在心裏“哼”了一聲,心道:“違法亂紀的事情你還幹得少嗎?”

  “那就好,益楊地縣屬企業跨得差不多了,矛盾也很激烈。不用誰去鼓動,只要他們知道周昌全要來益楊視察,肯定會有人去反映情況。”

  馬有財對此是心領神會。

  就在馬有財與易中嶺享受著七百多塊錢一瓶的紅酒的時候,李晶正在與侯衛東在小舞廳一邊跳舞一邊聊天,兩人聊得很深入,姿勢也很親密。三個小時一晃而過。

  李晶似乎在回憶她的似水流年,其間流了好幾次淚水,弄得侯衛東胸口濕漉漉一片,當曾昭強下樓之時,李晶深深地吻了吻侯衛東,道:“今天我失態了,你可別笑話了。”

  “不會的。”

  李晶離開侯衛東懷抱時,輕聲道:“剛才你提出任何要求,我都會答應你的。”

  從沙州回到了益楊,已是淩晨三點。侯衛東把鬧鐘調到了六點半,倒在床上就睡。

  刺耳的鈴聲將睡夢驚醒,侯衛東昏頭昏腦地從床上爬起來,想著昨晚事情,暗道:“李晶一個小女孩,白手起家,幹出了這等事業,當真是了不起,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他與李晶長談一夜,摟抱過,也親吻過,卻最終沒有進一步發展,不過,經過了這一夜,兩人多了一份默契,也增添了一絲親密。

  打著哈欠上了老柳的車,老柳笑瞇瞇地道:“侯秘兩眼無光,昨夜肯定熬了夜。”侯衛東含糊道:“

  冒,沒有睡好。”祝焱倒是精神抖擻,在門洞口將衛東,道:“今天上午如果沒有大地安排,通知建委張亞軍,我們去看城南的開發。”

  侯衛東人年輕,見了祝焱,也就將瞌睡壓了下去,道:“趙書記今天上午有事找您。”

  “哦。”

  —

  到了辦公室,任林渡正在埋頭打掃衛生了,任小蔚正在幫著啪啪打電腦,也不知任林渡說了些什麼,任小蔚笑得彎了腰,她的笑聲很有感染力,如林間的鴿子,撲騰騰在飛了起來。

  縣委辦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喜歡這個陽光女孩和她地清脆笑聲,侯衛東同樣喜歡,他在門口道:“任小蔚,什麼事情笑得這麼高興。”任小蔚見到門口的侯衛東,臉一紅,道:“任林渡在講何主席的故事。”

  何主席是一個鄉鎮的人大主席,也是益楊唯一的一位女人大主席,以語言大膽而聞名,侯衛東聽說是何主席的故事,便笑道:“何主席又有什麼新故事?”

  任林渡道:“昨天我跟趙書記下鄉,中午吃飯的時候,趙書記親切地對何主席道,你在下面辛苦了,你猜何主席怎麼說?”

  在益楊官場上,很多話都是雙關語,明著聽是一回事,暗著聽又是另一回事,“你在下面辛苦了”,明著聽是在基層工作辛苦了,由於何主席是女同誌,暗著聽則是在“在男人下面辛苦了”,這些都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玩笑。

  任林渡口才極好,表情也很豐富,道:“何主席反應迅速得很,馬上回擊道——領導在上面也不輕松。”

  何主席同樣是雙關語,有調侃也有影射。

  任小蔚略紅臉,道:“你們這些人,腦袋裏裝的都是些什麼,成天都說這些葷玩笑。”

  任林渡笑道:“大家在工作是很嚴肅,如果吃飯時還是緊繃繃地,未色也不近人情,生活就是這樣,苦中作樂,樂中有苦,這也是益楊的風俗,葷笑話來自於人民,娛樂於人民。”

  任小蔚撇了撇嘴,道:“任師兄嘴皮子溜,死馬也能被你吹成活馬。”

  又聊了幾句,任小蔚就回到綜合科。

  任林渡道:“侯大秘,聽說楊衛革的家屬在省裏鬧得很歷害,省紀委準備派人下來,我大師兄在省紀委工作,已混成小頭目,他昨天給我打了電話,說是要到沙州來。”

  這事侯衛東也知道,他道:“為了這個案子,公安局在益楊是掘地三尺,現在已經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只是一直沒有抓住芶勇,還破不了這個案子。”任林渡道:“從這些人的行事方法來看,他們心狠手毒,我估計芶勇已被滅口了。”侯衛東點頭道:“我也有這種預感,如果芶勇真的死了,益楊土產公司的案子就成了無頭案,現在就看顧鐵軍是否有回天之力。”

  趙林進了祝焱辦公室,他們今天有好幾個重要問題要研究,其中一個很重要地事情就是財政局長人選問題,現在的財政局長太聽祝焱的話,對縣委指示有些不太買帳,所以祝焱準備以縣府辦主任桂剛去任財政局長,而將財政局長調任為縣委研究室主任,桂剛雖然是縣府辦主任,但是為人不錯,辦事能力也強,讓桂剛去任財政局局長,縣府馬有財也容易接受。

  縣委的一個重要權力是掌握著任免權,有了用人權,其實就掌握了政權。

  兩人一直談到了十一點,侯衛東和任林渡就難得清閑,聊天,看文件,又在電腦上整理材料。

  開發區主任秦飛躍剛到辦公室,就被一群鎖廠的下崗工人堵住了,在會議室裏,秦飛躍從國家大政方針講到了省、市政策,再講到了益楊現狀,可是下崗工人根本不管這些,就是一句話:“我們要用勞動養活自己,要有一個工作崗位。”還有的工人開始嚷嚷道:“周昌全要來益楊,到時我們跟周昌全去說。”

  好不容易把鎖廠的人勸走,絲廠又來了十來個人,同樣提到周昌全同誌的事情。

  這就讓秦飛躍警惕起來,他給侯衛東打了一個電話,立刻趕往縣委。

  秦飛躍點燃了手中香煙,抽了幾口,才道:“老弟,情,情況不妙啊,鎖廠、絲廠這幾個破產企業職工,都知道市委周書記要來益楊視察,紛紛揚言要攔車上訪。”

  侯衛東瞪大了眼睛,道:“祝書記在會上多次強調要內緊外松,這些工人們是怎麼知道的?”

  秦飛躍在青林鎮工作的時候,與趙永勝鬥得歷害,結果莫名其妙被公安局抓嫖,差一點將政治前程失掉了,對鬥爭的殘酷性深有感觸,他搖頭道:“具體原因我不清楚,只是我覺得此事非同小可,所以趕緊過來給祝書記報告。”

  果然,當祝焱聽了秦飛躍匯報以後,臉色微變,氣憤地道:“應該整頓紀律了,現在縣委研究什麼事情,不出半天就會泄漏出去,也不知是保密意識不強,還是有人別有用心。”

  秦飛躍坐在祝焱對面,自高奮勇地道:“祝書記,開發區內的三家企業就交給我來負責,絕對不會出問題。”祝焱誇了一句,“秦主任很有政治敏銳性,這件事情匯報得很及時,要不然縣委就被動了。”

  下午二點,召開了緊急常委會議,專題研究信訪問題,再次強調了責任制,每個縣級領導都要負責一個破產縣屬企業,確保萬無一失。

  這次會議過後,各地各單位風馳電掣地行動起來,應該落實的政策迅速落實,應該補的錢補全部發了下去,實在難以解決的問題就請工會、居委會等相關部門出面做解釋工作,幾個刺頭上訪戶還專門安排了力量。進行跟蹤監守。

  最絕的是商業局,縣百貨公司破產之後,有十幾個老工人長期信訪,這一次,商業局下了決心,包了一個大客車,將十來個老工人全部拉出去旅行,免得到時給縣委添亂。

  季海洋則做了一篇大文章。透徹分析了益楊縣破產企業問題,從歷史、現狀到解決建議,洋洋灑灑兩萬多字,祝焱看過之後,也是贊不絕口,恰好嶺西《要情參閱》記者到了益楊,看了這一篇文章,很有興趣。說是破產問題在全省帶有普遍性,提出經過修改以後,這篇文章要在《要情參閱》上刊發。

  看了季海洋這一篇文章,侯衛東不由得對季海洋刮目相看。同時也認識到自己在經濟上理論功底不深,將黨校下發地經濟學教材放在提包裏,每天無事之時,拿出來翻閱一二。

  十月十日轉眼就到,一大早,侯衛東穿著藏青色西服,打著領帶,衣冠楚楚,風度翩翩。只是系皮帶的時候,發覺腰圍在不知不覺粗了一些,皮帶要松一扣才舒服,他把上衣脫下來,在衛生間裏對著鏡子觀察了一會腹肌,又在鏡子前擺了幾個拳擊動作。假模假樣地鍛煉了一會,這才出了門。

  出門之時遇到了郭蘭,郭蘭眼前一亮,心道:“侯衛東真帥。”她為人素來端莊,很少與人開玩笑,侯衛東主動打招呼以後,她微微笑了笑,邊走邊說道:“今天穿這整齊,有什麼喜事?”

  “今天沙州市委周書記要到益楊來視察。”

  郭蘭“喔”了聲,道:“這幾天忙著報全縣的幹部表。忙得昏天黑地,把這件大事給忘記了。”

  兩人並排著下樓,郭蘭母親外出鍛煉回來,正在上樓梯,侯衛東主動招呼道:“師母早。”

  郭師母樂呵呵地道:“你們上班去啊,小侯,很久沒有見到你了,給縣委書記當秘書,事情挺多吧。”

  侯衛東謙虛地道:“每天雜事情多。”

  等到侯衛東和郭蘭背影消失在門洞裏,郭師母這才回過頭,嘆了一口氣,心道:“要是小侯沒有結婚,和蘭蘭倒很相配,兩家人是鄰居,若他們結婚,帶孩子也方便,唉,也不知蘭蘭是怎麼想的。”郭蘭也是二十四歲的人了,第一次戀愛失敗以後,就一直不肯再交朋友,這事已經成了郭師母的心病,她覺得任林渡也不錯,只是女兒就是看不上眼,她做了好幾次工作,卻沒有成功。

  沙州市委周昌全書記預計九點鐘到達沙彎子,所以,益楊四大班子的車隊在八點鐘準時出發,半個小時以後,到達了沙彎子。

  沙彎子是沙州與益楊交界處,恰好有一個較為寬闊的平地,平時堆放著木材以及沙石,今天這些建材全部被清理一空,又從上青林拉了些碎石,用壓路機壓緊,臨時鋪了一個停車場,在停車場東角,整齊地擺放著一些展板,主要內容是益楊交通建設成就,以及高速路發展戰略地。

  —

  縣委書記祝焱、縣長馬有財、人大主任賈英雄、政協主席南誌強、委辦主任季海洋都下了車,聚在一起。

  人大主任賈英雄做過常務副市長,與馬有財在益楊縣政府工作過一年,他的特點是從不輕易不表態,與馬有財、祝焱的關系都是不好不壞,不遠不近,在市委定人大班子時,祝焱與馬有財都對他表示了支持。

  南誌強則是處來戶,他原是臨江縣長,由於在臨江工作之時,政績一般,又與縣委書記關系緊張,被調整到了益楊任政協主席,如果不是他在省委有些關系,他已經被免職了。

  四人聚在一起,倒也是有說有笑。

  南誌強笑呵呵道:“嘗嘗我這煙,是雲南煙廠的貢煙,沒有包裝的,直供中南海。”

  祝焱的煙癮不大,抽煙甚少,他接過南誌強遞過來的煙,道:“老南,我記得你在臨江的時候,曾經與雲南那邊地煙廠聯系過,準備在臨江設分廠,你再去做做工作,能否把這個項目弄到益楊來。”

  煙廠項目是南誌強在臨江用心最多的項目,只要分廠建成功,臨江縣財政就要猛竄一節,這就是他最大的政績,可惜沙州市委沒有給他過足夠的時間,眼看著煙廠談判就要成功了,一紙調令,他就被調到了益楊縣,臨江縣地煙廠項目無限期擱置下來。

  此時祝焱重提舊事,南誌強苦笑道:“雲南煙廠領導也換了好幾個,重新接頭是一件難事。”

  侯衛東等秘書們都站在一邊,自覺地與幾位領導保持著距離,他們幾人都沈默著看著遠處。

  十月,秋高氣爽,極目遠眺,一片蒼茫大地,即有成熟的喜悅,又開始帶著些冬的蕭瑟,秋風習來,拂過臉面已是略帶涼意。

  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侯衛東取出來,看看號碼,又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侯秘書,我是城關鎮派出所的老譚,給你說報告一件事情,楊衛革的家屬是由派出所和城關鎮政府共同監控,今天一早,我們發現楊衛革的老婆、兒子都不在了,他們很有可能要找周書記告狀。”

  滋事體大,侯衛東不敢擅自作主,道:“譚所長,你別掛,我把手機給季常委,你直接給他說。”

  季海洋接了電話,馬上從祝焱等主要領導身邊走開,道:“譚所長,你把所裏的人全部放出去,務必將楊衛革家屬控制住。”

  掛斷電話,季海洋立刻給公安局長商光化打了一個電話,此時他拿出縣委領導地派頭,道:“商局長,我是季海洋,聽說楊衛革家屬失控了,如果真要擾亂了昌全書記的車隊,就是一個政治事件,你要高度重視,組織精幹警力,將城區的十來個老上訪戶控制住,這是政治任務,其中的輕重你是知道的。”

  商光化接了季海洋的電話,不敢怠慢,把辦公室主任叫到辦公室,道:“今天是特殊時間,除了窗口部門,其他地人全部出去,我們是一線部門,窩在辦公室能辦案子嗎?”

  侯衛東心裏暗自擔憂,不過事到如今,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八點五十六分鐘,視線內出現了兩輛小車的影子。兩輛車都是奧迪車,到了沙彎子,緩緩地停到眾人面前,極為平穩,悄無聲息。

  祝焱滿臉帶笑,帶著幾位主要領導就迎了過去。

  侯衛東在電視裏經常見到周昌全,可是真人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比電視裏更高更瘦,皮膚微黑,一雙眼睛向內凹,目光炯炯,他在祝焱陪同下,背著手來到展板前,聽完介紹,他並不作評價,一幅高深莫測的樣子。

  做展板、修整臨時停車場,很花了些時間,周昌全卻只是站了五分鐘,與馬有財、賈英雄、南誌強等人握手以後,便進了小車,祝焱作為益楊縣委書記,按照事先的安排,坐上了周昌全的小車。

  警燈閃爍,八輛小車很有氣勢地朝著益楊縣城開去。

  侯衛東坐在季海洋車上,車內仍是〈桑塔露亞〉熟悉的旋律,只是比平時略低一些,季海洋頗有些緊張,道:“你給譚所長打電話,問一問情況。”

  得知仍然沒有找到楊衛革家屬,季海洋道:“讓公安局的依維柯等到入城口,然後跟著車隊,如果誰要攔路,馬上帶到依維柯上,處置一定要果斷。”

  於準備工作做得很紮實,絕大多數上訪隱患都被消除態,車隊一路上甚為平靜,完全按照縣委的預想在發展。

  侯衛東作為工作人員,坐在季海洋車裏面,是車隊的最後一輛車,祝焱陪同著周昌全在城南規劃區下車以後,他站在大隊伍後面,暗自慶幸,“這是最後一個點了,只要順利回到縣委大樓,這一次接待工作就算功德圓滿。”

  城南屬於淺丘,地勢略有起伏,益楊建委張亞軍在前面帶路,一行人到了一個小坡,站在坡頂,視線就一下開闊起來,將城南大片土地收歸眼底。

  周昌全在眾人的簇擁之下,登上山坡,秋風拂面,頓時精神一爽,他左手叉腰,右手指著一大片土地,道:“老祝,益楊縣委縣政府氣魄很足,我同意你們的觀點,城南新區可以考慮在五到十年擴張十五平方公裏到二十平方公裏,再造一個益楊城,新城加上舊城,益楊也就有中等城市的骨架子。”

  祝焱設想新城在五到十平方公裏,聽到周昌全把新區面積擴大了一倍,心中頓時一喜。

  周昌全道:“嶺西西部是連綿大山,並不適宜人居,省委有意將西部作為生態保持區,重點發揮旅遊業,西部大山上的人口要逐步轉移出來,益楊土地肥沃,水源、氣候等條件都很好,要做好承接西部人口的心理準備,這是益楊的一次大發展機會。”

  秘書長黃子堤和縣委書記祝焱分列周昌全左右,其他官員則站在後邊,大家眼光都追隨著周昌全手指的方向。仿佛他的手指這麼一點,城南就會變成高樓大廈。

  相對於縣委書記祝焱,縣長馬有財就要沈默得多,他並不是一個特別貪婪地人,初任正處級幹部時亦是雄心勃勃,即有建功立業的心思,也有為老百姓辦事的心願,可是自從拿了易中嶺的兩百萬。他就體會到了“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的真實含義。

  如今,易中嶺搖身一變成了民營企業家,他就想找機會離開益楊,一切重頭開始。

  周昌全與祝焱說了幾句,又對身後的馬有財道:“馬縣長,縣委做起了決策,具體落實就是縣政府的事情了,你有沒有信心搞好城南新區。”

  周昌全稱呼祝焱為老祝。而稱呼馬有財為馬縣長,這細微的差別,也體現出周昌全與兩人地關系。

  馬有財是明白其中差異的,但是他極為迅速地調整了情緒。精神振奮地道:“周書記,嶺西高速修通以後,益楊的交通瓶頸就徹底打通了,這塊土地的價值至少翻番,我們有信心經營好城南新區。”

  周昌全點點頭,高興地道:“看來馬縣長已經領會了高速路戰略的精髓。”

  他豎起食指,在空中虛點幾下,道:“土地是政府能掌握的巨大財富,有了這一片土地。就不愁沒有發展潛力,國家對土地控制得很緊,但是我們的思想要更加解放,一要掌握國家準許做什麼,二要理解國家不準做什麼,三要分析國家即沒有準許也沒有反對的事情。特別是第三條,需要我們開動腦筋,解放思想,提高執政能力。”

  他迎著秋風,大手一擺,道:“你們只要把握了這三條,就不會犯錯誤,即使出了什麼問題,也有市委為你們說話,這可是省委杜書記最新地講話精神。市委還是組織縣處級幹部進行專題學習。”

  幾個隨行記者,飛快地記錄上了周昌全同誌的講話。

  侯衛東目光一直追隨著周昌全的身影,他觀察到,周昌全講話之時,瘦削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格外豐富,很有表現力,祝焱本是很有氣度地領導,但是在周昌全面前,他所有鋒芒都收斂起來,專心做一位好聽眾。

  周昌全興致很高,眾人興致亦很高。視察了城南新區,車隊就朝城內而去,就在城鄉結合部,突然從一個水果攤後面跳出三人,一個中年婦女,一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小子,還是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年女子,到了路邊,中年婦女就拉出橫幅:“檢察院刑訊逼供,打死我兒,冤、冤、冤。”

  車隊最前方是一輛開道的警車,見三人死死地堵住了道路,只得停了下來,並且把警報拉了起來,警燈不斷閃爍。

  馬有財臉色蒼白,神情嚴肅,暗道:“怕什麼來什麼,楊衛革的老婆還是跑來了。”

  通過昨天的交談,他和易中嶺達成了共識,就是讓益楊土產公司淡出人們視線,所以並不希望楊衛革的老婆出來鬧,她們這一鬧,又會讓益楊土產公司重新成為人們關註的焦點。

  不過,祝焱是這次視察工作總負責人,攔車事件讓祝焱尷尬、出醜,也是一件大

  的事情。

  此時,馬有財心裏也矛盾得緊,暗道:“從周昌全地態度來看,祝焱很有可能提拔,如果破產企業工人來大鬧一場,肯定會給祝焱帶來負面影響,***祝焱,讓你知道歷害。”

  轉念又想,“祝焱若是調走,益楊就少了一個瘟神,到時說不定我能當上縣委書記。”從這個角度,他又不想下崗工人來鬧場。

  在矛盾的心情中,馬有財靜觀其變。

  季海洋是此次視察的現場總負責人,他反應很迅速,與侯衛東一左一右跳出小車,侯衛東人年輕,行動更快,迅速跑到了後面跟著的依維柯,對裏面的警察道:“有三人攔路,趕緊把他們弄走,不能造成圍觀。”

  —

  幾個便衣警察飛快地從車上跳了下來,一位高個子警察道:“兩人夾一個,迅速拉到公路外,小車通過以後,再拉到大車上來。”

  幾位警察都是一科和二科地民警,對保衛工作很熟悉,他們兩人一組,很快地朝三人靠了過去。此時,路旁已經出現了圍觀人群,益楊屬於農業縣,生活節奏不快,街道上總有許多閑人,遇上這種事情,閑人們立刻圍了上去,有個別人就在一旁起哄。

  便衣警察動作極為果斷,不顧三人罵鬧,把三人架在了公路邊,高個子警察對著開道警車做了一個手勢,開道車立刻掛檔開動。

  祝焱臉色由白變紅,又由紅變青,他見周昌全的臉色沒有什麼異常,才稍稍放心,立刻自我批評道:“周書記,我匯報一下這事,這三人與益楊土產公司有關,前些時間檢察院發現了土產公司副廠長楊衛革有貪汙受賭情節,正在調查的時候,楊衛革突然死了,是氫化中毒,這是重大刑事案子,沙州公安局朱副大隊長親自帶隊破案,目前已經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只是還沒有歸案,楊衛革的家人對此事很不滿,到省委、市委多次上訪。”

  此時汽車已經重新移動,周昌全看著被控制地起來的三個人,道:“此事人大高主任跟我說起過,我有兩個要求,一是盡快破案,將幕後黑手揪出來,二是不要為難這幾個人。”

  祝焱態度堅決地道:“一定按周書記的指示辦。”

  周昌全的好興致似乎也被這個意外事件打斷了,他沈默地看著兩旁的景致,快到縣委大院,才對祝焱道:“國人清官意識也有上千年了,如今社會這麼復雜,靠清官解決不了問題,還是得靠法律,要通過正常程序來解決問題,從今天的情況來看,依法治國是還是相當漫長的過程。”

  解決了楊衛革家屬上訪一事,侯衛東後背完全被汗水打濕,他又給公安局商光化局長打了一個電話:“商局長,楊衛革地家屬攔了車隊。”商光化已經接到了報告,道:“侯科長,祝書記是什麼態度?”

  侯衛東心平氣和地道:“祝書記交待,要好好教育,認真勸解,別為難他們,公安人員處置得很果斷及時,沒有造成更壞的影響,請商局對他們給予表揚。”

  若放在幾個月前,他當副鎮長的時候,同堂堂的公安局長說話,絕對會很謙虛謹慎,自從跟著祝焱以後,接觸面一下就擴大了,還時常代表著祝焱給局行領導打電話,潛移默化中,他用這種方式說話,商光化和侯衛東都覺得很正常。

  周昌全下午兩點鐘準時離開益楊,在沙彎子,看著兩輛奧迪絕塵而去,侯衛東心裏就輕松下來,他提著祝焱手包,陪上祝焱上了車。

  祝焱臉色平靜,看不出喜和憂,他不開口,侯衛東也不多問。

  沿途公路異常整潔,農家院子前的垃圾也全部清運了出去,孟樂鎮為了這次視察也下了很細的功夫。

  車子就要進城,祝焱開口道:“昌全書記來視察,我再三打招呼要保密,結果還是弄得滿城風雨,小侯,我剛才聽了季常委的報告,他表揚你臨危不亂,現場處置果斷。”

  侯衛東誠懇地道:“雖然經過精心準備,仍然出現了異常情況,說明我們的工作還有漏洞,以後要吸取教訓,把工作做得更細更紮實。”

  祝焱這才笑了笑,道:“教訓要吸取,成績也不容抹殺,你以前在青林鎮就是副鎮級,委辦缺一個副主任,我想讓你挑這個擔子,有沒有信心。”

  委辦副主任與副鎮長是一個級別,可是含金量就大不一樣了,老柳正在開車,聞言就在心裏道:“侯衛東這小夥子前途不可限量,以後還要客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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