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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九章 另一面

  二月十三日,距離春節還有三天時間,多數部門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忙著四處喝酒,聯絡感情,為來年的工作打下基礎。按照侯衛東的經驗,這一段時間,他肯定要跟隨著周昌全拜年。

  春節拜年是自古就有的傳統,也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甚至合法,也是官員們向上級領導示好的重要手段之一。

  上午十一點,周昌全吩咐侯衛東,道:“你安排馬波檢查車輛,我們到茂東市,一點準時出發,你通知秘書長,讓他先聯系茂東煙廠的鄭總。”

  茂東在嶺西省只是中遊,地處於嶺西最東端,大山連綿,幸好茂東市有大煙廠,硬生生地撐起了茂東財政的半壁江山,在茂東有個說法,茂東煙廠的廠長比茂東市長還要牛,煙廠感冒,茂東就要打噴嚏。

  沙州條件與茂東很相似,在北端縱橫著連綿山系,氣溫與土壤條件都與茂東相似,具有種植煙草的條件,周昌全早就有意在少州建煙廠,上半年,他到過煙廠,但是沒有見到茂東煙廠董事長梁小鵬。

  “茂東煙廠,又要去?”洪昂帶著些苦笑。

  侯衛東對茂東煙廠略有耳聞,笑道:“梁小鵬是嶺西政協常委,聽說在茂東很有威信。”

  洪昂道:“茂東煙廠支撐起了茂東財政,他當然牛,有錢就是大爺,上半年昌全書記去見他,結果楞是沒有見成。據說是中央領導來視察,也不知今天是否順利。”

  與煙廠副總經理老鄭聯系以後,老鄭道:“秘書長,董事長回來一個星期了,上午周書記來了電話以後,我去作了匯報,董事長同意與周書記在下午五點會面。”老鄭是沙州人。去年參加過團拜會,他與沙州領導關系挺深,他略為不好意思地道:“董事長事情挺多。會面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五點半,他要出發到嶺西機場,飛北京。”

  洪昂放下電話,說了一句粗話,“**,梁小鵬比省委書記還要牛。昌全書記在十月份給省委書記匯報工作。省委書記給了兩個小時,梁小鵬的尾巴翹上天了。”

  在侯衛東心中,周昌全在嶺西省裏是有身份地人物,各方面的人都要給三分薄面,他沒有想到梁小鵬不僅要定時間,而且只給了半個小時。

  周昌全倒不以為意,很痛快地道:“只要梁小鵬願意到沙州建分廠,半個小時就半小時。”

  在中午時間,侯衛東特意開車回新月樓。從書櫃裏找出了一個厚厚的電話本,從裏面翻出了一個沈舊的號碼,這是他大學同寢室室友陳樹的家庭電話,幾年時間,侯衛東只打過二次。這兩年由於事情多。他一直沒有與陳樹聯系。

  從陳樹母親家裏要到了手機號碼,接通以後。電話裏傳來一個很沈穩的聲音:“你好,我是陳樹。”

  “我是侯衛東。”

  陳樹的聲音立刻就提高了,道:“冬瓜,你居然想起給我打電話,還在新管會作威作福?”聽說他是市委書記專職秘書,陳樹感慨地道:“我們寢室最有本事地還是你,最有錢的肯定是蔣光頭,對此我是深信不疑。”

  “我只是小秘書,哪裏比得上你威風八面的嶺西省檢察官。”

  “切,市委書記一句話,檢察長就得屁滾尿流,這事我見過好幾次。”

  兩人說了些家常話,陳樹得知侯衛東一行是來拜訪梁小鵬,道:“梁小鵬不太好打交道,我老婆就在總裁辦,如果需要,可以幫你們打探些消息。”侯衛東也沒有在意,隨口道:“謝謝了。”

  一點鐘,一行人準時出發。

  到了茂東境內,天空就飄起了小雨,周昌全見馬波放慢了車速,便道:“我們在準時到達,速度不能慢,在有把握地情況下快一點。”

  一路上,周昌全的奧迪車都在一百五百碼的速度,迎著小雨,超車無數,到茂東煙廠之時還未到五點。

  鄭總將周昌全一行接到了會客室,他抱歉地道:“遇上件急事,董事長臨時召集開會,恐怕要等一會。”周昌全笑道:“沒有關系,我就在這裏等。”

  會議室裏掛著幾張照片,是中央各部委領導視察煙廠的照片,每張照片都有一位白凈的中年人,他中等個子,戴著幅金絲眼鏡,挺有些氣宇軒揚。

  洪昂道:“這肯定是梁小鵬,看他眼神就有股傲氣。”周昌全道:“他有這個資本,茂東煙廠以前是小煙廠,他能把小煙廠變成嶺西納稅大戶,這就是本事。”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天色漸漸沈了下來,透過玻璃窗,正好可以看到煙廠的廣場,當廣場燈光打開以後,巨大的中央雕像上安裝有旋轉燈光,讓飛馬璀璨如明珠,格外生動。

  洪昂看了看手表,道:“七點了,怎麼還在開會,也不派人來招呼一下客人,搞什麼搞。”他是秘書長,看著市委書記受到了冷遇,很有些氣憤,同時要讓周昌全感受到自己地氣憤,嶺西自古就有主辱臣死地傳統,洪昂對此有感受。

  周昌全很沈得住氣,他站在窗邊,娓娓地道:“即來之,則安之,就在這裏欣賞煙廠夜景也不錯,我看煙廠的廣場布置得就不錯,我們新修的廣場也可以借鑒這個廣場的創意,得有一個主題思想,不能僅是一個大壩子,要體現市委市政府帶領導全市人民勤勞致富的主題。”

  又過了一個小時,仍然沒有消息,周昌全雖然還是氣定神閑,不過臉上笑容已經消失,默默地抽煙,洪昂給老鄭打電話,卻已經關機了,“太拽了,梁小鵬這樣不給面子,惹火了我們,將茂東煙廠趕出沙州市。”

  周昌全敲了敲桌子,道:“秘書長,稍安勿燥。”洪昂又道:“我給茂東市委聯系一下,太不象話了,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周昌全擺擺手,道:“這事先別讓茂東市委知道。”

  又過了一會,侯衛東請示周昌全,道:“我大學同誌在茂東檢察院,他愛人是煙廠總裁辦的,我想給她聯系一下,問問情況。”等到周昌全點頭,他就給陳樹接通了電話。

  “東瓜,你住在哪裏,我過來接你,我們哥倆好久沒有見面了,得好好聊聊。”

  侯衛東道:“我們還沒有見到梁小鵬,在會客室裏等著。”

  陳樹“呵、呵”笑了兩聲:“梁小鵬是不好接觸,莫說是沙州市的領導,就是茂東市的領導也吃過閉門羹,我老婆也沒有回家,我估計煙廠肯定有什麼大事,你們沒有吃飯吧,我給老婆聯系一下,先給你們弄點吃的。”

  過了幾分鐘,走進來一位年輕女士,她穿著黑色小西服,是煙廠辦公室地標準打扮,她很禮貌地道:“我是總裁辦小周,各位領導,董事長正在召開緊急會議,會場上關閉了手機,董事長原本要到北京,也去不成了。”又道:“這會恐怕還得開一會,您們先到廠裏招待所去吃點便飯。”

  周昌全道:“算了,董事廠能餓著肚子開會,我們也行。”他是擔心吃飯的時候恰好會議結束,又見不著梁小鵬。

  那女士看了眼侯衛東,給三位續了水,就離開了會議室,過了一會,她拿著些面包走進了會議室,道:“各位領導,先吃點面包墊墊肚子。”

  她在給侯衛東遞面包時,笑了笑,道:“你是侯衛東,我是陳樹的愛人小周,你的名字我耳朵都聽起老繭了,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

  洪昂道:“小周,董事會還有多長時間?”小周道:“這個說不清楚,我在外面守著,散會以後我就向董事長報告。”

  董事會持續到了十點,小周見梁小鵬董事長朝外走,便迎了上去,道:“沙州市委書記還在會議室等著。”梁小鵬有些吃驚,道:“我把這事忘了,他們一直在會議室嗎,吃飯沒有?”

  “沒有。”

  梁小鵬若有所思地停下腳步,他回想了一下沙州市委書記的名字,這才道:“這個周昌全倒有些意思,小周,你去安排幾個小菜,送到我辦公室來,我去周昌全單獨吃頓飯。”小周提醒道:“隨行還有兩位。”

  “隨行人員我就不見了,你讓老鄭陪他們就行了。”

  煙廠小廚房知道梁小鵬在開董事會,還沒有吃晚飯,早就將所有菜品準備好,只要一聲令下就立刻動起手來,一時之間,鍋碗瓢盆,響起一片,煞是熱鬧。

  梁小鵬辦公室很大,有一間會客室,一間辦公室,一間休息室,幾樣精致小菜擺了會客室裏。

  梁小鵬舉著酒杯,道:“周書記,象你這樣地廳級幹部,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煙廠副總老鄭陪著秘書長洪昂與侯衛東到小夥食團吃飯,開了一瓶五糧液,菜品則與梁小鵬基本一樣。

  洪昂搖著頭道:“你們董事長架子挺大啊。”

  老鄭“嘿、嘿”笑道:“董事長架子是大了些,可是人家有本事,嶺西當年小煙廠好幾個,現在就是茂東煙廠一枝獨秀,董事長有本錢,他不僅有本事,人也仗義,在茂東名聲很好,平時他甚少請人在辦公室吃飯,看來這事有戲。”

  他想著周昌全兩次到煙廠的事情,道:“到煙廠的地區領導不少,周書記是最誠心的,若再來一次,就有三顧茅廬的味道了,董事長之所以要請周書記到辦公室吃飯,也是衝著這個誠

  侯衛東聽老鄭說得理所當然,暗道:“有錢人真是牛,梁小鵬不過是煙廠老總,請正廳級實職領導在辦公室吃頓飯,難道還要昌全書記感激涕零。”

  一直以來,周昌全總是以領導者風采出現在沙州人民面前,其視察基層的形象早就定格在侯衛東腦海中,周昌全為了在沙州開辦煙廠,居然能將姿態放得這麼低,這讓侯衛東大感意外,他不由得感嘆了一聲:“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

  周昌全神情輕松地上了車,道:“今天晚上我們放松一下,把秘書長約上,打雙扣。”侯衛東在青林鎮工作的時候,也時常打雙扣,技術還不錯,他見周昌全很高興,就道:“周書記,那今天晚上我和馬師傅一邊,陪兩位領導打雙扣,我要向兩位領導學幾招。”

  “聽口氣,小侯的水平應該不錯。”

  侯衛東開玩笑道:“一般一般。全國第三。”

  周昌全笑道:“小侯,我還以為你不會說玩笑話,在我印象中,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說點俏皮話,這就對了,人不能總是繃著,黨歷來主張是團張、緊張、嚴肅、活潑。實際上就是一張一弛之道,你是我的專職秘書,該穩重的時候一定要穩重,能放松時也要放松。”

  侯衛東道:“我記住了。”

  周昌全看到侯衛東又是一本正經的表情,笑道:“看你這樣子。說著說著就嚴肅起來。”

  周昌全平時也挺嚴肅,今天他與梁小鵬談得很愉快,引進煙廠之事有了七成希望,這讓他著實有些興奮。聊了幾句,他又將思路轉到工作之中,道:“煙廠總裁辦的小周,是你同學的愛人。有了這層關系,對我們的後續工作極為有利,你要長期與小周保持聯系。”

  在賓館裏,周昌全、洪昂、侯衛東、馬波興致勃勃地打起了雙扣,在周昌全要求下,大家打得很認真,由於水平相差無已,結果較量起來沒完沒了,直到夜裏兩點這才結束了戰鬥。

  第二天,侯衛東還是七點鐘就起了床。他到了周昌全房間門口,側耳聽了一會,沒有任何動靜,這才回到了自己地房間。司機馬波也習慣了早起,他坐在床上看電視,見侯衛東進來,就扔了一枝煙過去,道:“侯科長,我真是羨慕你,在周書記身邊幹幾年。出去就是一方領導,我們駕駛員,除了開車還是開車,沒勁。”

  侯衛東道:“你從部隊回來幾年了?”馬波盤著腿在床上抽煙,道:“我從部隊回來七年。四年前到了小車班。到了小車班就給周書記開車,我技術好。這在小車班也是公認的,不過技術好也沒什麼用,最終還是駕駛員。”

  侯衛東聽出馬波還有轉行的願望,就問道:“你是什麼學歷?”

  “我是城市兵,高中學歷。”

  “馬師傅,要想轉行就得要有文憑,現在拿文憑很方便,你何不趁年輕,拿個文憑,在合適的時候就轉行。”侯衛東的意思是要趁著周昌全在位之時將自己的事情搞定,否則換個市委書記就有了變數,但是他沒有說透,只是讓馬波去悟。

  馬波明白侯衛東的意思,嘆口氣,道:“我高中就是混地文憑,要是成績好也不會當兵,現在拿起書就想睡覺,而且給周書記開車,根本沒有固定時間去學習。”

  “如果你要讀,就去黨校報名,我找個機會給你說說,也算是花錢拿個文憑。”

  馬波頗有些心動,道:“也不知道拿了文憑有沒有?”

  洪昂睡到了八點才起床,他打著哈欠到了侯衛東的房間,看到屋裏煙氣裊繞,道:“你們兩人大清早就抽煙,壞習慣,傷身體。”

  馬波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我們是為領導服務的,您和周書記不吃早飯,怎麼能先吃了。”

  洪昂道:“周書記平時工作太緊張了,昨晚難得放松,今天我們誰也別打擾他,讓他安心睡一個懶覺。”他感嘆道:“外人只看到領導風光的一面,其實領導操心的事情太多,其中酸甜苦辣,你們慢慢體會。”

  回到了沙州,周昌全立刻召集了常委擴大會議。

  周昌全出語不凡,道:“茂東煙廠與我市地合作事宜,目前已經取得了實質性進展。”說了這句話,他就停了下來,用眼光目視著眾位市級領導。

  在沙州建煙廠並不是新鮮話題,數年前的領導人就進行過嘗試,都沒有談成,一方面是煙廠要價太高,雙方頗有差異,另一方面,當時的茂東地區有地方保護意識,並不願意沙州也建一個煙廠。

  “我與茂東煙廠梁小鵬董事長進行了接觸,他對建分廠之事已有了初步意向,春節前他將帶隊到沙州來考察,今天會議主題只有一個,就是商議如何搞好接待工作。”

  劉兵事前沒有聽到一點風聲,他用眼角余光瞧了瞧面帶喜色的市級領導們,默不做聲。

  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杜正東首先發言,道:“據我所知,茂東煙廠梁小鵬是省政協常委,我們就按照省級領導人加強保衛,由公安局制定周密的安保措施,確保萬無一失。”

  周昌全強調道:“梁小鵬不僅是省政協常委,更重要的他是能夠沙州帶來巨大利益的財神爺,安保措施要升格,按照正部級來布置警力。”

  “安保地事我不多說,由正東全權負責,明天上午把安保方案拿出來,我親自過目。”

  他苦口婆心地道:“沙州地處內陸,經過十來年發展,該挖的潛力已經挖了,現在處於上升乏力的瓶頸階段,如果沒有大項目進入沙州,很難有大的起色,同誌們要記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同誌們討論得很是熱烈,會議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最後形成了以劉兵為組長的茂東煙廠項目領導小組。

  周昌全最初提出這個建議,侯衛東還楞了楞,不過轉念一眼立刻釋然:“茂東煙廠是周昌全出馬拿下來的,此時交給政府去辦,辦成了,功勞也會記在周昌全身上,辦砸鍋,責任則在政府身上。”

  而在一般操作過程中,黨委決策,政府執行,周昌全這樣安排,既符合常規,也在情理之中。

  散會之前,周昌全用手掌在空中用力地點了點,道:“這次接待工作各部門全力以赴,誰出了問題就摘誰的帽子,另外,工作中要註意外松內緊,新聞部門就不要報道此事,這事只做不說。”

  “我最後再強調一點,茂東煙廠開分廠這件事要上升到事關沙州今後發展的戰略高度,是近期市委市政府的中心工作。”

  前三天,梁小鵬帶著六個手下來到了沙州。

  沙州環衛工人提前兩天做起了準備,工人取消了兩班倒,灑水車全部出動,環衛工人只以為是迎接春節,他們不知道這次大行動的真實目地是為了迎接梁小鵬一行。

  在梁小鵬即將入駐的小招待所,公安局派出了兩組警察,一組在明,一組在暗,實行全方位保衛。

  市政府四大班子以及黃子堤、洪昂、步海雲等領導乘坐一輛金杯客車,來到高速路口迎接,最新的桑塔納警車閃爍著警燈在前面開道。

  吳海縣委書記趙林、縣長朱亞軍以及侯衛東等人亦在迎接隊伍之列,不過他們沒有坐在金杯車上,而是等在了小招待所。

  吳海縣境內有一片山地,土壤極為適合栽植煙葉,趙林和朱亞軍過來主要是向梁小鵬展示煙葉基地。

  侯衛東與任林渡站在一邊,任林渡小聲道:“老兄,你是怎麼混到昌全書記身邊,按理說你給祝書記當了秘書,很難再成為昌全書記秘書,小弟實在佩服。”他見侯衛東不答腔,又道:“過了春節我就要結婚,女朋友是沙州工商的,你等著喝喜酒吧。”

  侯衛東此時並不想說話,聽了此語,還是忍不住道:“你就把郭蘭放棄了。”任林渡心中一暗,臉上表情卻仍然是笑瞇瞇地,他道:“郭蘭對我來說就是天上仙女,到了吳海我反思很久,決定了還是找個凡夫俗子過日子比較踏實。”

  這時,警車閃爍著開了過來。

  小招待所附近的居民早就看慣了這個景象,兩個五十來歲的男子在小門店外下象棋,其中一人看到了警車,憤憤地道:“不知又是哪個貪官,這些貪官隨便拉一個出來槍斃都沒有錯,真他媽的該死,這是什麼世道。”

  另一個男子道:“你這是嫉妒,有本事你去當官。”

  梁小鵬在沙州只停留了一天,作為企業家享受到了中央委員才能享受的禮遇,只是他見慣了這種場面,並沒有過多地被熱情所衝昏了頭腦,他一直有禮貌地含笑不語,晚宴之後,不著一語,就離開了沙州。

  周昌全和劉兵並排站在高速路口,等到梁小鵬的幾輛車消失在眼中,周昌全扭頭對劉兵道:“劉市長,梁小鵬提到了要求,政府要拿出一個初步意見,再交常委會討論,這事,你就要多費心。”劉兵道:“他提的要求倒不苛刻,政府這邊先拿一個方案出來,只是我覺得這事還得有省裏領導支持。”

  兩人說話之時,嘴裏噴著白氣,在空中飄來蕩去。

  周昌全跺了跺腳,道:“辦好了這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劉市長,拜托了。”

  劉兵回到了小車上,望著樹尖上的點點白雪,心道:“意向性和簽合同隔著十萬八千裏,其間還得跑省煙草專賣局,這些麻煩事,周昌全一並丟給了我,他輕松愉快地當起了裁判員,老奸巨滑。”

  只是,周昌全是黨委書記,定大方向,劉兵是政府一把手,就得具體做事,劉兵沒有理由不接招,接招以後還必須幹好。

  政府秘書長蒙厚石來到了劉兵辦公室之時,劉兵正站在書櫃邊翻書,見了蒙厚石,便道:“老蒙,政府又接了一個炭丸工作。”

  所謂炭丸者,與燙手山芋相差不多。

  蒙厚石自顧自地點燃了一枝煙,道:“這些本就是政府的事情。沒有辦法的事。而且現在這種狀態,煙廠一事有七成把握,作為沙州政府也必須盡全力將事情辦好。”

  劉兵早已將煙戒掉了,他道:“老蒙,這煙少抽。百害無一益。”蒙厚石兩根手指黃黃地,笑了笑,道:“這把年齡了,抽慣了,如果貿然戒了,反而容易生病,真地要戒。也得先減少量。等身體習慣了,這才戒得下來。”

  聊了一會,劉兵安排道:“要到沙州辦煙廠,需用與上級哪些部門打交道,最核心的領導是誰,你去清理一個名單,趁著春節,一來拜年,二談事情。”

  蒙厚石最理解劉兵。周昌全在沙州根深葉茂,作為市委書記在用人上說一不二,幾番暗中較量,劉兵都處於下風,他管不了人。就著重管事。通過管事來約束自己的手下,鑒於此。劉兵雖然知道煙廠的事難辦,卻也沒有過多推辭煙廠。

  蒙厚石道:“劉市長,關於副秘書長人選,我有想法。”

  “你說。”

  “市政府這一攤子事,千頭萬緒,工作任務太重了,希望配齊副秘書長,我想向你推薦楊森林,這兩年他主政一方,工作不錯,他在省裏有些關系,人亦年輕,諸如煙廠的一些雜事,可以交給他去跑。”蒙厚石年齡偏大,要想再上一級地可能性比較小,所以在退下來的時候,想再推楊森林一把,朱建國此時也有這個意思。

  “楊森林在省裏有關系?”

  蒙厚石道:“我與省委江副秘書長是老朋友,有一次請他喝酒,他喝高了,說省裏領導很關照楊森林。”這一番話說得掐頭去尾,蒙厚石他相信以劉兵的智商與閱歷,一定會由江副秘書長猜到朱建國身上去,因為江副秘書長是朱建國一心提拔的,這是嶺西省公開的秘密。

  蒙厚石在沙州當政府副秘書長之時,朱建國還在茂東當副專員,沙州在嶺西省的地位卻比茂東要高,出的幹部也相對多一些,從這個角度來說,當年蒙厚石與朱建國地地位也相差不太遠,只是後來蒙厚石在沙州市秘書長崗位就停步不前,朱建國卻一路順風地當了茂東專員、地委書記,茂東由地區改為茂東市以後,他又當上了第一任市委書記。

  當朱建國出任省委副書記地時候,蒙厚石年齡已經偏大,在仕途上想法不多,朱建國與蒙厚石的友誼反而因為沒有多少利害關系變得很純正,平時,兩人交往都很私人化,加上蒙厚石低調,他們的關系就顯得很隱蔽。

  當年楊森林與馬有財競爭縣委書記職務之時,並沒有省領導出面打招呼,劉兵就有三分懷疑態度:“楊森林居然有這層關系,怎麼在前年沒有人給他打過招呼?”

  蒙厚石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最起碼楊森林與省委江副秘書長關系密切,楊森林到市政府任副秘書長,也是江副秘書長的意思。”

  江副秘書長在省裏頗有影響,大有進常委接替現任秘書長勢頭,而蒙厚石是老資格政府秘書長,與省委辦公廳和省政府辦公廳都有些關系,劉兵就道:“既然楊森林有這層關系,放在縣上實在可惜了,你這個推薦很好,我采納。”

  第二天,沙州召開了在春節前的最後一次常委會上。

  在原有議題就要結束之時,劉兵突然道:“市政府原本應該配置兩名副秘書長,從去年柳副秘書長調走以後,一直就缺額,市政府工作任務很重,特別是要引起煙廠,諸事繁多,我建議趁著這次常委會,將副秘書長人選確定下來。”

  為了保證常委會的嚴肅性,沙州市委在近年來多次出臺文件,對常委會召開程序進行了嚴格的規定,這兩年的慣例,只要事先沒有納入常委會議題,一般不會在常委會上討論研究,而市政府副秘書長人選並沒有納入常委會議題。

  侯衛東聽到劉兵提出了一個未列入議題表的議題,連忙擡起頭,看著劉兵,又看了一眼周昌全。

  市政府秘書長蒙厚石也列席了常委會,他同樣感到意外,暗道:“這事要糟。”江副秘書長原來準備在春節之時向周昌全提起楊森林使用問題,在沒有打招呼之前,周昌全肯定不會同意劉兵地提議。

  周昌全眼光不經意地看了黃子堤一眼,黃子堤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並不知情。

  “市政府工作繁忙,是應該配備一位副秘書長,春節過後,常委會將專門研究一次人事工作,把副秘書長一並納入春節以後來研究。”周昌全並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而是采用了拖字訣。

  劉兵提出這事就有準備,他繼續道:“茂東煙廠梁小鵬要求的時間很緊,我的想法是讓益楊縣楊森林縣長出任市政府副秘書長,專門負責茂東煙廠項目,他原本就是從市委辦公室出來的,對市裏的工作很熟悉,又在縣裏主政一方,是最合適地人選。”

  周昌全腦袋裏轉了好幾個念頭,最後道:“益楊是沙州經濟實力最強地縣,選一個好縣長不容易,前幾天我到了益楊,馬有財和楊森林兩人配合得挺好,益楊發展勢頭讓人高興,我的意見是暫時不調整楊森林。”他對組織部長趙東道:“趙部長,抓緊時間在全市範圍內選一選人,爭取在春節後地第一次常委會上提出來。”

  作為沙州市一把手,他對手下重要幹部的背景就比劉兵要清楚得多,前一陣子他到省委去向副書記朱建國匯報工作,江副秘書長似輕若重地提了幾句,他就準備在今年四、五月份將楊森林再提一提,今天劉兵突然提出要使用楊森林,他自然是幹凈利索地拒絕了,沒有絲毫猶豫。

  這個結果也在劉兵預料之中,他兩條濃眉糾結著,不動聲色地道:“既然市政府市長對選用市政府副秘書長都沒有發言權,那麼我無話可說。”

  此言一出,常委會頓時安靜起來,常委會有的專心記筆記,有的喝水,還有的幹脆到衛生間。

  周昌全也不解釋,環顧左右,道:“今天所有預定議題全部結束,散會。”說完,站起身就朝外走。

  侯衛東趕緊走過去,拎起了皮包,跟隨著周昌全下樓回到了辦公室。

  在辦公室,周昌全問了一句:“你在益楊工作過,覺得楊森林這人怎麼樣?”

  侯衛東在常委會上,就預料到周昌全會問及此事,他不慌不忙地道:“楊縣長很有魄力,當初我在新管會工作之時,他下令關閉益楊老開發區的四家汙染企業,這讓政府受到些損失,當時許多人不理解,但是由於關閉及時,環境沒有受到徹底破壞,反而減少了政府治理成本。”

  周昌全又問道:“他與縣委馬有財的關系如何?我想聽真話。”

  侯衛東想了想,很穩重地道:“楊縣長與馬書記配合得挺好,我在益楊工作之時,並沒有聽說過兩人之間有什麼矛盾。”

  侯衛東與楊森林是純粹的同誌關系,並沒有多少私交,他盡量站在客觀角度描述楊森林。周昌全又問了一些問題,這才總結性地道:“楊森林能經受住考驗,說明這位同誌政治上成熟了,沙州缺幹部啊。”

  回到秘書室,侯衛東暗自揣摩著周昌全的話:“看來周昌全也有意啟用楊森林,這事怪了,楊森林怎麼突然就成了香餑餑,市委書記和市長都要搶著使用。”

  侯衛東猛地想起一個問題:“市委書記秘書位置確實很關鍵,若自己對楊森林不滿意,他的前途就有可能會因為自己一番話而改變。”

  “若自己是小人,在周昌全身邊會做出什麼事情,會對沙州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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