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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八章 檢舉

  一封檢舉信擺在了侯衛東的案頭,他仔細地看了兩遍。

  這封信署名為“一名知情人”,舉報馬有財利用職務之便,與益楊土產公司易中嶺勾結,侵吞了兩百萬國家財產,檢舉信上寫明了益楊土產公司為了什麼事情求助於馬有財,又在什麼時間從銀行取現金,取出現金以後,公司的事情辦成了。

  此信有細節,事情也符合邏輯及官場慣例,侯衛東感覺此信應該是真實的。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略帶著焦燥味道的上青林手工茶,不由得想起初次在益楊縣政府見到馬有財的情形,當時他剛從學院畢業,正到人事局去辦手續,在縣政府大院底樓遇到了西服革履、氣度不凡的馬有財,當時馬有財已是縣長,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及的大山。

  數年之後,他坐在沙州市委辦公室裏,看著有可能決定著馬有財生死的信件。

  侯衛東回想起追查益楊公司失敗的憾事,心道:“祝焱當時盯著益楊土產公司,確實有先見之時,可惜啊,功虧一簣,重大嫌疑人在檢察院被人殺死了,這一次或許能將積年陳案全部翻過來。”

  他將文件歸類以後。走了隔壁,送給了正在看人民日報社論地周昌全。“這幾份文件比較重要,需要您批示。”又道:“這裏有一封檢舉信,檢舉益楊縣委書記馬有財,請您過目。”

  周昌全首先看檢舉信。一字一句看完信,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當時你在益楊工作,是在哪個部門?”

  “我當時在縣委辦公室工作。”

  “以你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封信地真實性如何?”

  侯衛東沒有料到周昌全會這樣直接詢問他的意見,就盡量客觀地道:“益楊土產公司是以生產銅桿茹出名。曾經輝煌過,八十年代未至九十年代初期,開始舉步維艱,當時縣委縣政府為了搞活土產公司用了許多辦法,前兩年土產公司已經采取全員持股的方式進行了改制,現在生產正常,開始恢復元氣了。”

  這一番話說得很隱晦。周昌全卻聽得很明白。當年有市屬企業、縣屬企業和街道集體企業,市、縣兩級政府除了當裁判員,同時亦是運動員,在這一階段,大量**案子都出現在這個領域。

  周昌全思索了一會,拿起鋼筆,在檢舉信上刷刷地寫了幾行字,道:“你把這個交給濟書記,讓他處理此事。”

  沙州市一共轄了四個縣。益楊縣是最重要的縣,益楊縣委書記按慣例亦是沙州市委委員,周昌全對濟道林提出了明確要求:“即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即要對幹部嚴格要求。也要保護幹部。請濟書記慎重處理,有重要情況隨時報我。”

  侯衛東拿著此件就去找紀委書記濟道林。一邊走一邊琢磨,“昌全書記簽得很原則,但是從語意中還是可以看出,他不願意深究此事。”他能夠作出這樣的判斷,除了這一段字的感覺,更主要還是基於對周昌全的了解。

  濟道林在沙州市委常委中挺有威信,擔任紀委書記以後,辦了好幾件案子,輕重得當,進退適度,極好地貫徹了市委的意圖,周昌全對其很滿意,兩人地私交也很不錯。

  看了周昌全的批示,濟道林很準確地把握了其中精髓,他將檢舉信放進抽屜裏,然後對侯衛東道:“學院的畢業生有很多都在沙州工作,但是處級幹部不多,也就十來個,你是他們之中最年輕的。”

  侯衛東正準備謙虛,濟道林態度卻突然嚴肅下來,道:“我這裏有關於你的檢舉信,你是很有前途的年輕幹部,在生活上、工作上一定要嚴格要求自己,不能因為小事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對於濟道林這一番話,侯衛東有些丈兒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腦袋裏閃電般搜索了一遍,自已地軟肋有兩處,一是涉足企業,上青林地石場,精工集團股份,這是與黨和國家的政策相違背的,二是與段英和李晶的關系。

  錢和女人,歷來就是毀掉幹部的不二法寶,侯衛東此時與兩樣都沾了些邊,盡管他做了許多防範措施,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

  濟道林語氣又稍有些緩和,道:“你坐下來說話。”

  “有人給沙州紀委寫了檢舉信,說是你在益楊上青林辦得有企業,有沒有這回事情?”

  聽了此語,侯衛東松了一口氣,暗道:“說的是這事。”他實事求是地道:“從學院畢業以後,我就來到了青林鎮,具體工作是上青林工作組副組長,當時上青林是全縣唯一一個沒有通公路的場鎮,工作組為了辦這件實事,動員上青林三個村七千多人自力更生修通公路,修公路的時候需要有用碎石和片石,我們自籌資金開了幾個石場。”

  侯衛東強調道:“修好公路以後,我就退出了石場經營。”

  濟道林不動聲色地盯著侯衛東,靜聽下文。

  由於侯衛東位置特殊,沙州紀委接到舉報以後,專門派人到上青林進行了調查,事情的真相他很清楚:“侯衛東辦石場是確鑿之事,只是工商執照、銀行帳戶、稅務登記等都借用其母劉光芬地名字,具體經營管理者是何紅富。”

  濟道林對幹部經商辦企業一事素來睜只眼閉只眼。而且,從法律意義上。此事與侯衛東完全沒有關系,因此,紀委地調查結果就是“查無此事。”

  調查結果出來以後,濟道林特意向周昌全匯報了此事,周昌全說了一句:“紀委在查處**的同時,也要保護幹部,不要讓幹部流汗又流淚。”

  侯衛東見到濟道林神情,又道:“現在沙州有五個大石場。其中有一個石場叫狗背彎石場,這個石場是我母親劉光芬出錢投資地,修石場之時主要由我在經營,修路結束以後我就完全不管了,我母親請了當地的一名高中生何紅富幫助管理。”

  侯衛東所說與其掌握地完全一樣,濟道林眼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道:“中央數次下發了不準黨政幹部經商地通知。而上青林石場一事也並非空穴來風。有人檢舉此事很正常,希望你正確認識。”

  濟道林能當面向他說這事,這就意味著此事不過是小事,侯衛東心情完全放松下來,道:“濟書記,你放心,我一定會按照黨的方針政策、國家法律法規辦事,不會給母校抹黑。”

  濟道林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道:“我們學院畢業生最高職務已到了省委常委。他比我要高兩個年級,你這個年齡,能在這麼重要地崗位上工作,是母校的驕傲。”他語重心長地道:你是周書記的專職秘書,副處級領導幹部。位置特殊。一定要嚴於律已,這是對周書記負責。更是對你自己負責。”

  侯衛東不停點頭,道:“濟院長,我記住了。”

  濟道林笑著與侯衛東握了握手。“好吧,你別緊張,此事到此為止了。”等到侯衛東離開以後,他暗自道:“侯衛東是法學系高材生,頭腦清醒,辦事滴水不漏,是做大事地材料。”

  侯衛東沒有想到還有人抓著上青林石場之事不放,心裏憤慨地道:“他媽的,到底是誰想弄我?”想了半天,沒有頭緒,他自我安慰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檢舉信以前有,以後肯定亦有,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益楊縣,縣委馬有財辦公室房門緊閉,益楊縣的格局與沙州不同,馬有財辦公室是單獨小套間,而秘書和委辦主任的辦公室則是另外的房間。

  委辦主任楊大金道:“這是誰幹的,簡直是血口噴人,我讓公安局追查此事。”

  馬有財早就將那兩百萬寄到了紀委地廉政帳戶,心裏並不慌張,道:“這種事就要動用公安,真是荒唐,你請季書記到我辦公室來,我要單獨和他談一談。”既然委辦主任楊大金都能得收到檢舉信,那麼季海洋肯定也收到了檢舉信,他索性請季海洋過來談談此事。

  季海洋進屋以後,馬有財苦笑道:“季縣長,這封檢舉信你收到沒有?”

  季海洋看過檢舉信,道:“我也收到了一封這樣地檢舉信。”在祝焱時代,季海洋是縣委常委、委辦主任,祝焱追查益楊土產公司一事,他知道得很清楚,從內心深處他亦有九分相信檢舉信所的內容。

  馬有財哼了一聲,道:“這封信百分之一百是易中嶺所寫,益楊舊城改造、益楊城南大橋、政府新辦公大樓,這三個工程他都找了我,我都沒有答應他,在益楊,所有投資上百萬的工程都必須由招標辦公開招標,這是不能動搖的鐵規矩,作為縣委書記,我怎麼能答應他的要求。”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這是陷害和報復。”

  季海洋倒有些看不透馬有財。

  這兩年來益楊工程量很大,但是馬有財堅持搞了一個招標辦,馬有財讓季海洋擔任了招標辦主任,他心裏清楚,益楊政府的大工程都是由招標辦經手,馬有財的真正的不打招呼,不批條子,即使是有特殊原因,也要提交常委會討論。

  “人,真是復雜,馬有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是暗中受賭地貪官,還是將一切放在陽光下的清官?”季海洋心中暗自想道。

  馬有財道:“我曾經收到過易中嶺的兩百萬,他所說的並不全是謊言。”

  季海洋心裏“格”了一下,暗道:“馬有財將此事告訴我,是什麼意思,他收了錢,這是他的事情,我可不願意淌這趟渾水。”他不動聲色地笑道:“馬書記開玩笑吧。”

  馬有財嘆息一聲,道:“這些都是陳年爛事。”

  “當年益楊土產公司是效益最好的縣屬企業,易中嶺想貸款搞技改,就經常來找我,有一次我們倆是在家裏的書房談話,他離開書房以後,給你打了電話,說是放了一張卡在沙發上,號碼是六個零。”

  “當時國有下屬企業給縣領導發點小獎金,送點小紅包,也是不成文的慣例,這錢屬於灰色收入,當時我一心就以為也就千兒八百,沒有太在意,隨手放到了書房裏。”

  “那次談話以後,我就到了省黨校去學習,這一走就是三個多月,以後就將這張卡忘得幹凈,前年,我無意在抽屜角落看到這張卡,就讓愛人拿去賣衣服,愛人拿到銀行取款機一試,嚇了一跳,裏面居然有兩百萬。”

  馬有財所說是半真半假,易中嶺給馬有財送過三次錢,其中兩次是現金,一次是卡。為了說明為什麼兩年之後他才將錢寄到廉政帳戶,馬有財就將直接說了卡的事情。

  當然,如果紀委來細查此事。肯定會出現問題,馬有財目前最大地想法是將事情處理在萌芽狀態,這樣對他最為有利。

  馬有財心有余悸地道:“這那裏是錢,分明是摧命的炸彈。”這是他的最真實感受,自從益楊檢察院出事以後,睡在床上,想著這些厚厚地人民幣,總感覺如炸彈一般。說不定那一天會爆炸,而易中嶺就是炸彈的引線,是炸彈的按鈕,是炸彈的頂針。

  “發現這筆錢以後,我想了好幾個處理辦法,一是直接退回,可是這些錢我已收了兩年多。而且益楊土產公司已經到了破產邊緣。現在退回去不太合適。”

  “二是將錢上交紀委,這樣做就是黃泥掉褲襠,我永遠說不清楚,至少其他人會認為當時我確實是接受了易中嶺的賄賂,而且這事傳出去影響也很不好。”

  “三是寄給希望工程,我最初就是這個打算,可是想到這畢竟不是正規渠道,所以也放棄了。”

  “最後還是將這些錢寄到了廉政帳戶。”馬有財道:“錢寄走了,我的心亦安了。吃飯香了,也得睡覺了,由於有了這件事的經驗教訓,我是深刻理解了心地無私天地寬的道理,所以要堅持高重大工程招投標制。這是杜絕自己起貪心。讓自己睡得著覺,活得更久。”

  季海洋仔細瞧著馬有財遞上來地單子。松了一口氣,道:“只要寄給了廉政賬戶,就沒有事情了。”

  他沒有全部相信馬有財的話,在心中算了算,馬有財交錢的時間應該在祝焱追查益楊土產公司以後,暗道:“這麼大一筆錢,易中嶺肯定要說清楚,馬有財這是在說謊,祝焱當年的判斷是準確的。他將錢寄到廉政帳戶,多半和當年祝焱追查益楊土產公司有關、為了審查土產公同,檢察院先後出了縱火案和殺人案,馬有財肯定害怕了,這才下定決心和易中嶺盡快脫離關系。”

  “難怪他將錢寄到廉政帳戶,難怪他要在益楊弄出了一個招標辦,這是通過制度來堵住易中嶺的欲望。”

  馬有財道:“這封檢舉信既然我們能拿到,昌全書記和其他市委領導肯定也能拿到,我想直接到昌全書記哪裏去匯報思想,接受領導批評。”

  季海洋道:“馬書記兩年前就將錢寄到了廉政帳戶,組織上會正確處理此事。”

  “季縣長,這件事情按常理來說,我應該悄悄處理,可是我仔細考慮了此事,為了不讓這些信件引起我們倆的隔閡,我覺得有必要將此事開誠布公地同你談一談。”馬有財感嘆道:“這幾年,我先後與好幾名同誌作過搭檔,最大地感受就是和則雙贏,鬥則兩敗俱傷,我希望我們兩人能夠精誠合作,這樣就不給小人挑撥離間地機會。”

  他還有一層意思沒有明說,就是季海洋與市委副書記黃子堤、委辦副主任侯衛東關系很好,在處理這件事情之下,他需用利用黃子堤和侯衛東兩人,所以他就將此事提前告訴了季海洋。

  季海洋現在只是代縣長,仰仗馬有財的地方還很多,他見馬有財把話說得很開,就表態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也是我們班子的事情,如今益楊正進入快速發展的快車道,不能因為這些事情打擾益楊的發展,易中嶺這人品質不好,要堅決將他逐出益楊,凡是重大工程項目絕對不能讓他插手。”

  他又出主意道:“我有一個想法,前一次全市縣處級幹部大會上,昌全書記提起過要進行制度創新,益楊縣在這兩年將重大工程全部納入政府統一采購的事情,這是廉政問題上的大文章,也是昌全書記關註的事情,能否將這事作為一個重點,通過政務參考以及新聞媒體向市領導間接宣傳、匯報益楊地廉政成績。”

  馬有財連聲道:“好、好,就按這個方法來辦。你和侯衛東關系好,我們今天晚上到沙州去一趟,掏掏他的情況。”

  季海洋當即就給侯衛東打了電話,道:“衛東。晚上有空沒有,我到沙州來一趟,請你吃晚飯。”

  侯衛東這一段時間天天在外面吃飯。昨天是園林局張中原請吃飯,張中原是小佳的領導,他不太好拒絕,今天又季海海洋地面子,他也得給,盡管心裏想在家裏喝點稀粥,口裏還得高興地道:“好吧,如果昌全書記沒有大的安排。我請兩位領導吃飯。”

  下午下班以後,侯衛東將周昌全送回家,這才趕到了重慶江湖菜館裏,馬有財、季海洋已經在江湖菜館等著。

  進了房門,侯衛東拱手道:“實在不好意思,讓兩位領導來等我。”他瞧見房間裏只有馬有財和季海洋兩人,心道:“怎麼楊大金和劉坤都沒有來。馬、季兩人這樣神秘。多半是為了那封信,這是馬有財地事情,季海洋跟著摻和什麼。”

  坐下來以後,馬有財道:“最近我收到了一封檢舉信,老弟你看到地沒有?”

  這封信與寄到市委辦公室地信件幾乎是一樣,侯衛東暗道:“果然是為了這封信而來。”馬有財又將寄給廉政帳戶的單子遞給侯衛東,將事情地經過講了一遍。

  侯衛東這才徹底地松了一口氣,他道:“昌全書記看了這封信,很慎重。他已經將此信簽給了濟書記,他簽了一段話,我記得很清楚——即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即要對幹部嚴格要求。也要保護幹部。請濟書記慎重處理,有重要情況隨時報我。”

  得知周昌全的簽字內容。馬有財一顆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他舉起酒杯,道:“有昌全書記這樣的領導,我們衝鋒戰鬥在第一線的同誌才能心安。壓在我心裏兩年的大石頭也終於落了下來,我們三人就好好地幹一杯。”

  事至此,三人都明白此事就告一段落,興致頗高地喝了一瓶白酒。

  馬有財略帶酒意地道:“海洋,衛東,我當縣長、縣委書記也有好多年了,搭過班子的也有好多位,最佩服地是祝焱書記,茂雲就是一個爛攤子,他過去時間並不長,在幹部群眾中很有些威信,我聽說省委對他很滿意。”

  “說實話,我從祝焱書記哪裏學到不少,祝焱書記即有掌握全局的能力,又有團結同誌的胸懷,是個值得尊敬的好同誌,益楊新管會能有今天的成績,很重要的一步就是得到了省發展銀行的支持,祝焱同誌功不可沒。”

  季海洋和侯衛東都是祝焱地嫡系,馬有財對祝焱表達了敬意,也從這個層面上表達了將與季海洋、侯衛東保持良好關系地願望,季海洋和侯衛東都是聰明人,將這層意思聽得很明白。

  季海洋道:“益楊能有今天的成績,是祝書記、馬書記、楊秘書長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我感到肩上的擔心很重,不過有馬書記掌舵,有楊秘書長、侯主任等同誌支持,我相信能將益楊政府的工作做好,讓人民滿意,讓群眾放心。”

  這一番表態,三分真話,三分酒話,還有三分官話。

  馬有財滿臉笑容地道:“好,為了益楊的明天,我們三人喝一大杯。”

  帶著酒氣回到了新月樓,小佳用手捂著鼻子,道:“快把衣服換了,刷牙,別把女兒熏著了。”

  等到侯衛東洗了澡出來,小佳正坐在房間裏聽音樂,她很幸福地道:“你是個臭爸爸,說好了每天給小家夥讀詩,你說說,你完整地讀過一首嗎。”

  侯衛東伏在小佳的小腹部,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讀完,他笑道:“小佳,這算是一首完整的詩歌,我是讀完了,以後別說我沒有讀完一首詩歌。”

  “你耍賴,這首詩不算,讀唐詩至少要讀春江花月夜這麼長的。”小佳靠著侯衛東肩膀,又道:“明天你到嶺西讀書,開車慢一些,別超過一百二十碼。”

  朝陽從樹間猛地躍起,將光芒灑向了沙州,在這光芒的指引之下,大街小巷充滿了忙碌的人群,這是陽光帶來的無限生機。

  馬有財一大早就來到了沙州,他與司機一起在街邊吃了一碗雜醬面,馬有財當縣領導多年,雖然經常吃大飯館,但是仍然對雜醬面情有獨鐘,三兩雜醬下去,渾身舒坦,比在五星級的美食還要過癮。

  “人的胃口是小時候形成的,胃口一旦形成便永遠也不改變,不管以後吃山珍海味還是吃洋餐,最終喜歡的還是小時候習慣的老味道。”馬有財用紙巾抹著嘴,隨意地與司機交談著。

  司機就笑道:“馬書記這話說到我心坎上了,我是從農村出來的,這些年大魚大肉吃慣了,可是最好吃的還是媽媽做的臭豆腐。”

  等到了九點鐘,這輛帶著通行證的奧迪車開進了市委大院,門口站崗的武警戰士看見這個車牌,沒有阻攔,還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沙州紀委書記濟道林一大早就接到了馬有財的電話,雖然馬有財沒有明說是什麼事,可是他心裏明白,他站在窗口,看著馬有財提著皮包進入了大樓,這才慢慢坐了回去,臉色也變得格外嚴肅。

  馬有財進門以後,打了招呼,他開門見山地道:“濟書記,前些天,檢舉信是滿天飛,我是主動向濟書記來說明情況。”

  濟道林話中有話地道:“你不來,我也準備找你。你能夠主動來,這是好事,不管事情調查結果如何。這說明你的態度是好的,對組織是充分信任的。”

  馬有財從皮包裏取出檢舉信,道:“這是檢舉信,裏面檢舉了兩百萬的問題。也不知道濟書記收到這封檢舉信沒有,既然縣委辦都收到了,我想市紀委也應該有。”

  “收到了。”

  馬有財自嘲地笑道:“兩百萬,按照刑法來對照,這是要掉腦袋的。我必須來向組織說清楚,益楊這幾年政通人和,發展進入快車道,我到益楊這許多年,益楊已是我的第二故鄉,我不願意這些扯皮的事情擾亂益楊地正常發展。”

  歷史是由人民創造的,但是領導人在其中也起到重要的作用。這是中學課本多次提到地歷史觀。這是對整個社會而言的事情,具體到一個鎮、一個縣、甚至一個市,在現行制度的情況下,領導集團的作用則十分明顯。周昌全、濟道林等人對此是有深刻了解的,他們兩人對涉及黨政一把手的事情都很慎重,這才有周昌全的簽字以及濟道林正在精心組織的暗查。

  馬有財順手理了理襯衣領子,道:“這封信所說地內容,我認真思考過,基本屬實。兩百萬的數字與實際情況基本相符。”

  濟道林眼睛稍稍瞇了瞇,看著馬有財的神情,與交待問題的常規神情不太相符合,他對此事有些看不明白,道:“如果你這是真實的事情。沙州就要出一件震動省委的大事。你是縣委書記,身份不一樣。”

  馬有財臉上一直帶著淡淡地自嘲神情。將早已想好的托詞說了一遍,再將上交廉政帳戶地單子遞給了濟道林。

  濟道林與季海洋一樣,細細地看過單子以後,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神情就如冰土被第一道太陽曬過一般,他從抽屜裏取了一包煙,撕開以後,遞了一枝給馬有財,道:“馬書記,這事做得好,你手裏地這張單子就是護身符,如果真是受賭兩百萬,你政治生命完了,人身自由也沒有了,而對於沙州來說就是巨大的政治影響,隱形損失至少需要一個五年計劃才能彌補。”

  馬有財猛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數聲,道:“有了這次教訓,我覺得應該從制度防止腐敗,這兩年來,益楊探索了一條公開招投標的新路,凡是政府投資都要進入招標辦,任何人任何單位不得擅自發包,否則就要嚴肅處理。”

  “當然,即使采取了這樣的措施,仍然有漏洞可以鉆,只是比起以前那種全靠個人道德自律的局面,已是大大改觀了。”

  濟道林對這項制度很有興趣,道:“招投標大家都在搞,但是沒有成形的制度,益楊走在了前面,等這幾天忙空了,我請昌全書記一起下來,你們將政府采購以及公開招投標這件事,詳細向昌全書記匯報。”

  從濟道林辦公室出來,馬有財走到大院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覺得神清氣爽,多日的擔憂一掃而空,他暗道:“今天之所以這麼順利,主要是摸到了昌全書記和濟道林的態度,看來以後要多和侯衛東接觸,領導身邊的人確實很有作用。”

  侯衛東在祝焱身邊當秘書之時,曾經是打擊馬有財地急先鋒,有一段時間,馬有財看見侯衛東就來氣,後來,祝、馬關系緩和以後,侯衛東的模樣就順眼得多,當然,也只是順眼而已,祝焱離開了茂雲,馬有財就立刻將期調到了科委,一來出氣,二來也是立威。

  再後來,侯衛東奇異般地調到了沙州市委辦,馬有財態度發生了徹底轉變,兩人又成了好朋友。

  通過這幾次接觸,馬有財對侯衛東有了新的認識,“侯衛東胸襟開闊,是了不起的人物,將來肯定要成大器。”他此時已將侯衛東看成了身份對等的重要人物,而不再是出道不久地年輕人,也不再是跟著祝焱身後地小秘書。

  離開了市委大院,馬有財給侯衛東打了電話,道:“侯主任,我是有財,剛才我到了濟書記哪裏,將情況報告了。”

  侯衛東聞弦歌而知雅意,道:“馬書記你放心,有什麼情況我跟你聯系。”昨天看到了廉政帳戶的底單,他就知道馬有財將會輕易地渡過了這道關口,因為市委書記周昌全本意就不想將此事擴大,擴大以後,對於周昌全、對於沙州沒有任何好處。

  上午十一點,侯衛東仍然在整理文件,周昌全從隔壁走了過來,道:“小侯,今天省黨校要開課,你可以提前走。”

  侯衛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周書記,今天省黨校要搞開學儀式,所以請了些領導來,以後都是星期六、星期天才有課,不會耽誤工作。”

  周昌全笑道:“年輕人肯學習是好事,我大力支持,給你提一個要求,踏踏實實學習,學到新知識,掌握真本領,這樣才能應對日益復雜地形勢。”

  侯衛東知道他心情好的原因,又問道:“大周哥是明天回來吧,我明天去接機。”

  周昌全興致頗佳,道:“明天劉姨非得要去接機,就讓她去接,我家那小子到美國去了三年,跟著教授搞了一個什麼課題,一直沒有回來,今年終於要回來,你劉姨昨天晚上就沒有睡覺。”

  “小周哥今年是否回家?”

  周昌全道:“那小子軍校畢業兩年,一次都沒有回家,不知道忙些什麼,兒子自有兒子事,我不管他們,你劉姨經常在我面前嘮叨,兒子翅膀硬了是好事,女人家成天婆婆媽媽的,呵呵,沒有辦法。”

  侯衛東笑道:“劉姨的心情可以理解,我媽也是這樣,平時老是催著回家。”

  周昌全和藹地道:“進孝心不能等待,我記得你是吳海人,吳海也不遠,有時間多回家。”

  十二點,侯衛東簡單吃了午飯,便回到新月樓,開了藍鳥車,要上高速路的時候,他想起李俊說起的話,心裏有些猶豫:“接不接郭蘭和李俊?”

  “如果他們打電話就不接,不打電話就不接。”侯衛東最後下定了決心。

  上了高速路,仍然沒有電話打來,侯衛東便將此事放在了一邊,專心致誌開車。

  到了省黨校,侯衛東心情很輕松,將車停靠在操場,步行到了教學樓,離開學校已經六年多了,此時重新回到課堂,雖然沒有脫產,仍然覺昨很有些親切。

  教室裏坐了二十來人,多數是氣度不凡的中年人,這些中年人就是一片一片的綠葉,在綠葉中間,襯托著五朵金花,其中,最嬌艷的一朵就是沙州市委組織部的郭蘭。

  侯衛東坐定之後,沒有見到了李俊,他暗道:“肯定是李俊有事不能來參加今天的開學典禮,郭蘭面子薄,自然不會打電話。”

  在心裏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坐向了郭蘭,道:“郭蘭,你什麼時候到的?”郭蘭道:“上午就到了,粟部長要到部裏來辦事,我跟著粟部長過來的。”

  聊了兩句,侯衛東就順勢坐在了郭蘭身後的空位上。

  開學典禮很簡單,回到了課堂上,大家基本上坐在了原位,侯衛東拿著教材,隨手翻了翻,他是沙州學院法學系畢業,如今雖然是研究生班,但是課程他覺得很熟悉,沒有多少難度。

  郭蘭學習很認真,一直認真的做著筆記。

  侯衛東的眼光經常停留在郭蘭的背影上,郭蘭以前一直是短發,很短的短發,如今頭發長了些,變成了女生常見的齊耳短發,發梢整齊,已經到了肩上。

  侯衛東有些開小差,“郭蘭如果留一頭長發,肯定比短發多了一些女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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