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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五章 敏感

  侯衛東見小佳站在門口,就道:“你先回寢室,我把稿子看完就過來,這是明天下午周書記要用的稿子。”

  小佳回到寢室,又覺得無聊,侯衛東在寢室裏實行了清空運動,除了手電筒和臺燈,其他家用電器統統搬出了寢室,免得電磁幅射對母子有影響。

  侯衛東對於此事很執拗也很認真,這讓小佳感覺很好,只是,房間裏只剩下手電筒和臺燈,未免有些無聊,小佳靠在床上,不一會,倦意又來了。

  正在迷糊間,侯衛東走了進來,小佳睜開眼睛,道:“陪我說會話。”侯衛東就躺在小佳身旁,道:“朱言兵把爸弄回廠裏,他是確實需要技術力量,還是別有企圖。”小佳道:“能有多大的企圖,再說,他即使留有什麼心眼,也是為了廠裏好,支持支持又有何妨。”

  “以後別人朝家裏送錢,我們一定不能收,吃人口短,拿人手軟。”侯衛東想著孔正義站在樹林下可憐巴巴的樣子,便開始告誡起小佳。

  小佳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這話等你當了一把手再說不遲,目前為止,基本上沒有人到家裏來行賭。”

  侯衛東問道:“記得今天春節,我收了不少紅包,一共有多少?”在春節期間,沙州有頭有臉的單位都要找準機會給個紅包,這屬於灰色收入地帶。作為市委辦副主任,紅包在一般情況之下是五百元,大方一點。也給一千元,侯衛東只記得收了不少,並不在意紅包錢有多少,回家以後,就統統交給了小佳。

  小佳捂著嘴笑道:“我猜一猜收了多少?”她當過辦公室主任,也送過不少紅包,這種灰色地帶地錢比較安全。並不需要擔心。

  “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清理過。”侯衛東回想了一下所收紅包,道:“可能有一、兩萬吧。”

  小佳湊到他耳朵邊,這:“總共有五萬六千。”

  侯衛東吃了一驚,他現在月工資加上電話等幾樣補貼也就一千多元,一年正式的收入不會超過一萬五,春節收的紅包略等於四年工資,“這個未免太多了。”

  小佳當過建委辦公室副主任,也送過不少紅包。對此亦有深切體會,道:“發紅包是灰色收入。更是典型地看人下菜碟,一般人沒有這麼多,大家給你送紅包,是看到周書記的面子上,如果你不是周書記的專職秘書,仍然擔任市委辦公室副主任,恐怕這個紅包也要少三分之二。如是你只是市委辦一般工作人員。紅包恐怕只有現在幾十分之一。

  小佳又道:“建委給你的信封裏裝了兩千塊,這個紅包等同於市政府秘書長級別。那一年我給市政府秘書長蒙厚石送紅包,也只送了兩千。在政法委、黨工委、團委、婦聯這些部門,恐怕就沒有幾個紅包,還有很多無職無權的幹部,根本就收不到紅包,同樣在機關,同樣進出一個大院子,相差何止百倍,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現實。”

  這種年終紅包現象,在沙州甚至在嶺西都比較普遍,當然,能得到體制外紅包的人,都是領導和職權部門要害人物,水至清則無魚,周昌全知道這個情況只要大家不超出標準,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會太認真。

  此現象有歷史傳承,在封建王朝素來是給官員的薪水不高,明代相當於地廳級官員地月工資按實物折算也不過一千多塊,而他們還得負責發放手下師爺、長隨地工資,所以就有冰敬、炭敬之類,這個傳統遺留下來,就形成了過年節的紅包。

  侯衛東收入頗豐,不太在意這些紅包,想了想大部分普通機關幹部,不由得感嘆道:“現在網格上對幹部意見很大,其實絕大部分幹部都無職無權,資源集中在了少數人手中,多數幹部收入很低,只是名聲好聽一些,收入穩定一些。”

  “不過,我如果不收這些紅包,恐怕又會成為異類,反而不利於我開展工作。”

  再次感嘆一番,侯衛東對小佳道:“這錢你就收著,隨你怎麼用,不過,除了這種灰色收入,有人如果給家裏送錢,你一律不許收,我們不缺錢,千萬不要因小事而亂大謀。”

  到家裏來看望小佳的同事挺多,小佳的消息亦不閉塞,她道:“沙州流傳一封檢舉信,是針對財政局孔正義的,你聽說過沒有?”

  侯衛東將臉貼著小佳隆起的肚子,感受著肚皮裏小家夥的運動節奏,口裏道:“有這麼一回事情,八分錢一封信,誰不會寄,不必太當真。”

  又道:“我的身份特殊,你別去傳這些話,同事們議論,你聽著就行了,如果你也跟著說,傳到某些別有用心人地耳朵裏,恐怕要造起事端。”

  小佳故意撇了撇嘴,道:“你以為你是明星,走到哪裏都有花邊新聞。”嘴上雖然這樣說,她也明白,老公所處的位置敏感,盯地人著實不少,有些話確實不能亂說。

  省紀檢監察一室到達沙州的消息被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可是地上消息就如遊蕩在四野的風,總是無孔不入,當然,大部分傳說都是失真,更有甚者傳出了沙州市主要領導涉嫌其中的誇張傳言,而人們總是對最誇張的傳言津津樂道。

  第四天上午,陳再喜與濟道林一起來到周昌全辦公室。

  周昌全在辦公室裏與客人見面,通常不會離開辦公桌,今天卻破例起身,三人就坐在寬大的皮沙發上。如老朋友一樣聊天,侯衛東給三人泡了鐵觀音,便拿了筆記本坐在一旁。

  正式談問題之時。陳再喜挺直了腰身,打開筆記本,道:“通過調查,檢舉信上反映地問題與事實有較大出入。”

  “第一個虛列支出問題,九六年十二月,孔正義確實讓出納為其辦了一張信用卡,存入六萬元。後來用五萬元發票來衝帳。另外剩余地一萬元在四個月後衝帳,沒有什麼問題。”

  “九七年五月,到歐州考察,借走現金三萬,後來報銷了六萬塊,這六萬塊錢也符合報銷手續。”

  “第二是受賭七萬元的事情,查無實據,汽修廠當事人否認了此事。”

  “第三是新房裝修地報帳問題。去年財政局大樓進行了部分裝修,帳冊正常。”

  “第四是收受拜年錢問題。查無實據。”

  周昌全早就料到了這種結局,他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小口,等著陳再喜的下文。

  陳再喜正顏道:“雖然孔正義同誌沒有檢舉信中所指出的違法違紀行為,可是我們調查中,也發現了一些不好的現象,比如大吃大喝、大手大腳。信用卡上的六萬元。其中有四萬元是用於吃喝,雖然都有經辦人、分管領導簽字。手續是全了,可是這個吃喝的數字未免太大了。”

  “還有財政局的裝修,雖然外表看起來和大眾辦公家俱相差不大,但是全部都是名牌,價值不菲。”

  陳再喜講完具體情況,總結道:“以上例舉地幾個問題雖然還不至於紀律處分,但是這個苗頭值得註意,此情況廖平副書記作了匯報,這也是他地意見。”

  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最好的部門,在物質匱乏的時代,糧食、食品、供銷社等等部門是最熱門的,改革開放以後,物質短缺成了歷史,這個時代最缺的是資金,管錢的部門如銀行、財政局、稅務局便炙手可熱,每一個地區,最巍峨最富麗堂皇的建築絕對是這三個部門。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財政局用錢素來大手大腳,這是嶺西全省的通例,省財政廳當然也不例外。

  周昌全深悟其中三味,他自然同意陳再喜代表省紀委指出地問題,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話。

  濟道林見火候差不多了,道:“正事談完,我有一個提議,沙州新開發出來一處大溫泉,陳主任去泡泡澡,洗去四天來地勞累。”

  陳再喜任務完成,渾身輕松,爽快地答應了濟道林的提議。

  “小侯,你是陳主任的同學,今天就交給這個任務,去陪同陳主任泡澡,泡了澡,中午回小招用餐。”周昌全臨行前又把任務交待給侯衛東。

  溫泉位於南部新區,名為脫塵,倒有些意思,前年動工,四月二十日才正式開業。

  等濟道林一行來到了脫塵溫泉,南部新區主任高健和溫泉的老總早已等候在此,高健殷勤地道:“濟書記,這是溫泉的水總。”

  脫塵溫泉的老總姓水名平,叫水平,俗稱水總,濟道林早就聽說了他的大名,道:“水總,久聞大名,你這名字取得好啊。”

  水平架著幅金絲眼鏡,很文氣,笑道:“濟書記,名字是祖先血脈地符號,我自己沒有辦法選擇。”他風度翩翩地走在前面,陪在濟道林和陳再喜等人,道:“貴賓池已經準備好了,各位領導請。”

  高健與侯衛東已混得很熟了,他將袖子挽起來,道:“兄弟,你看我這皮膚,有什麼不同?”見侯衛東未瞧出異樣,高健道:“脫塵溫泉開業以後,我天天陪著各方大員來洗澡,身上地皮膚全部洗白了。”

  “哎,都說泡溫泉是享受,可是讓你一天晚上泡兩次甚至三次,任誰都受不了。”高健抱怨了幾句,指了指外面的露天大池子,道:“粟部長帶著省委組織部幾位處長在裏面泡澡,我實在不想泡了,只是把午餐準備好了,就不下水了。”

  貴賓池子其實就是一個屋子關著一池子水,這個池子比外面要小得多,裏面供應著飲料,設施也比外面高檔,但是在屋裏關著,空氣並不如外面地大池子。

  濟道林已經帶家人悄悄來泡過一澡,他受不了屋裏壓抑的環境,道:“外面的大池子其實不錯,比這屋裏更加接近自然。”

  大家也就移師外面更加天然的大池子,這個池子號稱嶺西第一大池,比藍球場子還稍大一些,大池子邊水霧繚繞,熱氣騰騰,雖然是大白天,卻有一種霧裏看花的朦朧感覺。

  換了衣服,眾人如魚兒一般下了水,濟道林陪著陳再喜找了一個角落說話,侯衛東見池子裏的水約有一米三、四,以前在沙州學院學習之時,他練得一身好水性,此時就忍不住在遊了幾圈,自由泳、蛙泳、仰泳,轉換著姿勢,在水霧中撲騰,倒也暢快。

  “衛東,泳得不錯。”

  沙州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粟明俊陪著兩個男子正斜靠在水邊,當濟道林一行走進之時,他已經認了出來,只是正陪著省委組織部的同誌,就沒有立刻過去打招呼。

  侯衛東來到粟明俊身旁,互相介紹以後,他便停下來,將身體沈入溫泉中,只露出腦袋在水面上。一邊聊著,他一邊隨意地四處張望。

  霧氣之中,郭蘭正陪著省委組織部的兩個女同誌在另一個角落。

  侯衛東把頭浮在溫泉水面上,與粟明俊聊著天,順便在水霧中偷看了如七仙女般的郭蘭。

  他有陪陳再喜的任務,不便久呆,聊了幾句,便朝著濟道林、陳再喜所在的角落遊去,隨後,他不再獨自遊泳,與濟道林、陳再喜等人泡在池裏,享受著初夏的溫泉。

  過了一會,粟明俊過來又與濟道林打了招呼,組織部的一行人陸續從水中起來。郭蘭和省委組織部兩位女同誌亦從溫泉裏起身,沿著池子的另一起如模特一般朝換衣間走去。

  侯衛東認識郭蘭已有數年,平常她的穿著打扮是素雅中微帶著保守,此時在脫塵溫泉,她去掉了外套,皮膚在水霧中呈象牙色,穿著淡蘭色的遊泳衣,苗條而修長展現在侯衛東眼前,從側面看,胸脯並不太大,卻也不小,很精致,從後面看,腰枝很細,形成了一條優美孤線。

  盡管穿著遊泳衣,仍然是含蓄而不張揚,寧靜而不喧囂。

  侯衛東假意享受著陽光,眼光卻如紅外線導彈一般追隨著郭蘭的身影,小佳處於懷孕後期,李晶正在哺乳,段英已斷了聯系,他已經很久沒有過性生活了,此時猛然間見到郭蘭盈盈一握的腰身,不禁有些喉頭發緊。

  很快,三位女子的身影消失在繚繞的水霧之中,侯衛東甚至長舒了一口氣雖然走了女人,可是還有陽光、溫泉和春風,聊了一些與官場無關的話題,輕松而愉快,到了十一點二十分,濟道林一行這才從溫泉中起身,前往小招待所。

  午餐之時。由於調查組已經作出了“查無實據”的基本結論,因此大家都沒有心理負擔,賓主言談甚歡,其樂融融。

  下午,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陳再喜率隊回到了嶺西,剛進入市區,陳再喜就接到了省紀委廖平副書記打來的電話:“陳主任,你在哪裏,回來了,好。那你立刻到我的辦公室來,我要聽一聽具體的情況。”

  放下電話,原本心情輕松的陳再喜又有些納悶,心道:“這是怎麼回事,鐘書記對這個小案子這麼看重。”陳再喜原本想回家休息,接到了廖平電話。就不便耽誤,直接將車開到了省委。

  稍作寒暄,廖平就言歸正傳,道:“你仔細談一談調查地詳細過程。”

  陳再喜不知廖平是何意,理了理思路,就將這幾天調查情況一一道來。

  廖平不動聲色地問道:“在沙州,除了周昌全、濟道林。還有誰知道此事?”

  “沙州市紀委副書記鐘洋、沙州市委辦副主任、周昌全的專職秘書侯衛東,他們兩人一直參與了此事。”

  “你們這次調查有什麼感覺,只談感覺,不必有明確的證據?”

  陳再喜道:“這一次調查第一紀檢監察室抽調的是精兵強將,依據檢舉信的提示,我們查得很徹底,確實沒有發現違紀行為,當然,在沙州財政局存在著超標配車配備辦公用品以及生活費過高等不良現象。”

  廖平再問:“檢舉人說得這麼清楚,這封信寫得如此程度。估計是沙州財政局內部人所為,我個人感覺真實性很高。”

  聽廖平如此說。陳再喜就有些不高興,道:“我們檢查組是憑證據說話,至少從帳面上確實沒有問題。”

  廖平聽出了陳再喜隱隱的不滿,笑道:“我只是談個人感覺,當然,一切用證據說話。”他又仔細地詢問了陳再喜查案的細節,特別是周昌全和劉兵兩人的態度。“沙州兩位主要領導。周昌全和劉兵,對此事是什麼態度。他們說過什麼話?在接待工作上如何操作?”

  “我在沙州五天,與市長劉兵沒有見過面,都是由周昌全參與接待。”

  陳再喜又解釋道:“我們到沙州之時,就與周昌全見過面,特意交待要保密,所以政府那一邊就沒有接觸,是由沙州紀委副書記鐘洋幫著協調,鐘洋是老紀委,協助省紀委辦了不少案子,應該能夠信任。”整整聊了一個半小時,陳再喜這才離開了省紀委廖平辦公室,廖平同誌略為反常的行為讓他若有所悟,省紀委高層已經盯上的沙州,或許,追查此信只是一個試探性動作,作為老紀委,他也沒有詢問廖平地真實意思,只是有問必答,毫不保留。

  廖平在辦公室整理了一會思路,又將跟隨陳再喜的另一位不起眼的小江同誌叫到了辦公室,小江匯報以報,他從鐵皮櫃裏取出了一份沒有封面的檔案,來到了省紀委書記高祥林辦公室。

  進門之後,他特意關上了辦公室大門。

  高祥林是從九六年從鄰省調來,九七年查處了省交通廳的窩案,九八年將茂雲地區查了一個底朝天,引發了茂雲地區官場大地震,三年查兩個大案,讓這位年近六十的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聲名大振,一時之間在嶺西被尊稱了“白包公”,白指其膚白,包公是指其辦案之時雷厲風行,令貪官紛紛落馬。

  “怎麼樣,有收獲嗎?”

  廖平在皮沙發上挪了挪屁股,尋找了一個舒服地位置,這才道:“高書記,你還真是料事如神,那些帳目做平了,孔正義的關系網果然深厚。”

  高祥林很自信地笑了笑,道:“你要認識到辦理此案的難度,孔正義雖然只是正處幹部,但是他當了多年的財政局長,關系網結得很深,上上下下都有看不見的關系網,可謂牽一發動全身,我們紀檢幹部不僅要敢於辦事,更要會辦事,否則打蛇不死反而被蛇咬。”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虛點兩下,道:“當紀檢幹部必須具備兩要,一是眼光要準,二是下手要狠,眼光準即能發現腐敗分子,同時又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下手要狠就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讓腐敗分子沒有喘息的機會,因此,在我們決心沒有下夠證據不太充分之前,就沒有必要讓陳再喜知道孔正義的其他事情。”

  這一次到沙州,按理說也很隱蔽,卻仍然讓孔正義將以前查實地帳冊改掉,這讓廖平對高祥林心服口服,他掰著指頭算了算,“陳再喜這次下去,沙州市方面知道情況的就只有兩位主要領導、紀委正副書記,還加上市委辦副主任,這五位同誌說不定就有人與孔正義通風報信。”

  高祥林搖頭道:“不見得,這封檢舉信範圍很廣,憑孔正義的關系網,肯定會提前得知消息。只是從這次試探的情況看,周昌全是要保孔正義的,劉兵倒與孔正義關系一般,這與我們掌握的情況一致,下一步開展工作就能避開一些環節。”

  廖平繼續匯報道:“這次借著查檢舉信,小江按照事前交待的任務,調出了財政局的收入支出憑證、往來帳目以及銀行存款,還真發現一些問題。”

  小江並不是第一紀檢監察室的人,這一次查案子,涉及財務比較多,臨行前,廖平以此為借口,特意將精通財務的小江加入到這個小組中,這種臨時成立小組地事情在省紀委很平常,陳再喜也不會覺得有異常。

  高祥林聽說小江發現了問題,道:“談談具體情況。”

  就在高祥林和廖平閉門談事之事,周昌全帶著侯衛東去視察了沙州煙廠的廠址,在回來地路上,小車又拐到了南部新區,周昌全臨地起意,要查看“四大班子”的擬選地點。

  “是否通知高健。”

  “不必,我就到現場去看看,別叫他了,他也累得夠嗆。”

  兩人站在擬選點,吹著風,曬著太陽,侯衛東覺得周昌全有心事,此時他與周昌全關系已經大大進了一步,顧忌也就少了許多,他很技巧地問道:“周書記,你身體不舒服嗎,要不早點回去休息,這是太空曠了,風大。”

  周昌全突然問道:“對這次省紀委的調查,你有何看法?”

  侯衛東直言道:“第一紀檢監察室三年沒有到沙州查過案子,這次過來查案卻是這種小案子,我個人覺得這種小案子,直接交給市紀委就行了,完全沒有必要由陳再喜親自跑一趟。周昌全贊許地道:“你也註意到這件事情,說明還是有政治敏悅性。”他臉色隨即嚴肅起來,道:“當陳再喜宣布調查結果以後,我就覺得此事有些不太對勁,高祥林是什麼人,是嶺西的鐵包公,他辦的案子多數是出其不意,只怕這一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侯衛東對於高祥林倒沒有直觀的認識,他順著周昌全的思路道:“莫非省紀委掌握了什麼情況。”

  周昌全道:“這事就不在我地管轄範圍之類了,打鐵還須自身硬,只要問心無愧,就不怕半夜有人敲門。”

  侯衛東最了解周昌全地真實想法,想了想,道:“穩定壓倒一切,沙州正處於高速發展期,如果有市級領導或是重要部門領導出了問題,將對沙州造成不可挽回的政治影響,我建議在近期市委可以專門談一談廉政地問題。”

  周昌全搖頭道:“如果真被省紀委盯上了,那肯定不是一般人物,這次廉政教育只在正處級以上幹部中進行,看看這些同誌的悟性如何。”

  檢舉信事件在沙州就漸漸沒有了聲音,這很正常,沙州有數百萬人口,數萬國家公職人員,每年寄到上級部門的檢舉信著實不少,如果都被大家記住,沙州的工作就沒有辦法開展了。

  但是,也有少數人記著了這封信,這少數人都與這封信利益相尖,諸如孔正義,他是當事人,自然不會忘記這事,檢舉信事情之後第一次黨組行政會議,他鐵青著臉,拿眼光掃射著手下幾個副職,在心裏罵道:“別***人模狗樣,內鬼就是你們其中之一。”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副局長梁朝身上,梁朝是常務副局長,最有可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因此也是最大嫌疑人。

  梁朝似乎感受到了孔正義陰涼的目光,他和孔正義曾經同為副局長,只是孔正義跟得稍快一些,當了局長,他跑得稍慢一些,結果委屈地成了副局長。

  在財政局班子成員裏,一把手孔正義最矮,二把手梁朝最高,兩人站在一起,梁朝比孔正義至少要高大半個頭,他和孔正義一起出差,接待方十有八九會將相貌堂堂的梁朝當作一把手,這讓梁朝和孔正義都有些尷尬。

  孔正義人雖然矮小,脾氣卻大得緊,稍不如意,便出口批評,遇到煩心事,還要罵幾句,財政局眾人在孔正義面前個個都有幾分膽怯。梁朝恰恰與之相反,臉上表情總是笑瞇瞇的。說話也是輕言細語,很有幾分親和力。

  由於兩人差異較大。就有好事之一將兩人進行比較,“如果梁局長是一把手,我們地福利肯定要好得多”、“如果梁局是一把手,我們的……”

  在沙州官場,孔正義緊緊跟著周昌全,所以梁朝很有自知之明,盡量不跟孔正義正面衝突。忍耐和等待是官場中人必備地素質,可是轉眼間就過了七年,七年時光,雖然不能讓滄海變成桑田,卻足以讓一位優秀的年輕幹部變成了中年幹部。

  而幹部提拔有許多條件,年齡是其中一個關鍵條件,梁朝當副局長這時三十三歲。正是風光正茂、意氣風發的年齡,如今已滿了四十,仍然是副局長。

  這七年的蹉跎,或許就會讓梁朝仕途提前到達終點。

  因此,當社會上流傳著周昌全的種種傳言之時,梁朝就將鬥爭的矛頭對準了孔正義,這幾年來,他在暗處,孔正義在明處,他著實收集了不少關於孔正義違法之事。

  在三月。他向省委書記蒙豪放同誌和省紀委書記高祥林寫了兩封檢舉信,鋒芒直指孔正義挪用公款以及參與私分國有資產的兩大罪行。他完全沒有料到。省紀委地調查是如此走馬觀花如此馬虎,而且根本沒有任何回應,這讓梁朝很是失望,心裏還擔心會受到孔正義的報復。

  當孔正義的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了梁朝臉上,梁朝穩住心神,在心裏將自已分管的預算科、國庫科等幾項主要業務科室的事情梳理了一遍,準備按正常程序發言。

  掃射了一陣。孔正義終於開始說話。道:“今天已六月,半年時間已過。大家成績如何,不用我說,都是心中有數,我只能用馬馬虎虎四個字來總結。”

  將各分管局長的工作進行了一一點評,照例是五分表揚,五分批評,正要布置工作地時候,辦公室工作人員拿著電話記錄本走了進來,有些畏縮地走到了孔正義身邊,道:“孔局長,市政府會議通知。”

  孔正義皺著眉頭看著電話記錄本,雖然是他在骨子裏只買周昌全的帳,可是在明面上還必須得聽市政府的招呼,他刷刷地寫了幾個字:“請梁朝同誌參會。”

  梁朝離開財政局會議室之時,似乎還感到一絲陰冷的目光盯著他,當走出財政局大門之時,背後陰冷的感覺才減少,天空仿佛一下就變得亮堂了,空中氧氣也濃了起來,讓人呼吸順暢,身體鮮活。

  市政府會議一個多小時就結束了,都是業務上的事情,梁朝一邊收拾提包,一邊考慮是否回去繼續參會,市長劉兵的秘書小秦走了過來,低聲道:“梁局長,劉市長請你到辦公室去一趟。”

  梁朝有些奇怪,問道:“劉市長找我是什麼事?”小秦笑了笑,“我也不清楚。”

  跟著小秦進了劉市長的辦公室,小秦手腳麻利的泡了茶,就從正門出去,經過走廊,再從秘書室正門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在沙州,黨政領導辦公室與秘書辦公室都是相連地,劉兵卻不喜歡這種布置,他並不想標新立異,也就沒有封閉這道門,但是與秘書室相連的那道門很少打開,小秦進出都很自覺地走正門。

  作為財政局地常務副局長,梁朝在劉兵面前露面的機會很多,兩人並不陌生,談了沙州上半年的財政資金情況,劉兵便取出了一個文件夾,道:“你看看這封信,有什麼看法。”

  梁朝以為這是自己寫的檢舉信,心裏一陣狂跳,強自鎮靜,打開了文件夾,稍加瀏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上心就收回到肚裏,暗道:“難道省紀委是來調查這封信?不是我寫的信?這封信的內容簡直是隔鞭少搔癢,豈能扳倒根深味茂的孔正義。”

  梁朝仔細讀完信,道:“從這封信地內容來看,應該出自財政局,只是。”說到這裏,他略為停了停。

  劉兵鼓勵道:“此事省紀委已經有了結論,查無實據,我只是私下了解情況,有什麼看法可以直說。”

  梁朝一直以來都與劉兵走得較近,這也是兩人地共同需要,只是梁朝還沒有完全投入劉兵陣營,或者說,很多事情還隔著一層紙沒有捅破。

  “沙州財政在嶺西還是排在前面的,雖然比起沿海同等級地城市要差很多,可是每年過手的經費是數十億,用這些事來檢舉一位財政局長,確實有些小兒科。”梁朝對於這封信的水平很有些瞧不上眼。

  劉兵道:“按你的說法,孔局長確實是有這些事,只是與過手的資金量相比,這些事不算事。”

  梁朝深知劉兵與孔正義面和心不和,聽其口氣,似乎還真希望孔正義有事,便試探著道:“財政局做帳的高手多,真要做假,外人很難查出來,只要拿到這封信,就能在短時間很輕易地把帳做平,省紀委根本查不出來問題。”

  劉兵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道:“梁局長,我是了解你的,財政局同誌為你總結了三點,第一是精通業務,你是科班出身,當常務副局長都是七年了,當副局長三年,加上當科長、科員的經歷,在財政局工作十八年,年輕的老資格啊。”

  梁朝謙虛地道:“我談不上精通,只是比較熟悉。”第二,你為官廉潔,這是群眾公認的…”

  “第三,能團結同誌,不象某些人飛揚跋扈,目中無人。”

  “你這種德才兼備的同誌,早就應該放到更重要的崗位上了。”

  梁朝心裏明白,這是劉兵在向他封官許諾。

  劉兵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道:“財政局是管錢的單位,一定要記住一句話,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你們一級班子領導成員更要以身作則,我在這裏給你提一個要求,也是一個特殊待遇,凡是財政局的大事小事,你可以不通過其他人,直接向我報告,如果有大事不報告,就是你的失職。”

  這是劉兵拋來的誘球,梁朝也不管這個誘球是否燙手,態度堅決地道:“請劉市長放心,我知道應該怎麼做。”

  梁朝此時已將寶押在比周昌全年輕許多劉兵身上。

  財政局,孔正義在十一點半才結束了會議,他將辦公室主任老呂叫了過來,道:“聽說侯衛東老婆今天早上生了,你準備一個紅包,我們一起到醫院去看一看。”

  老呂問道:“紅包準備多少?”

  “六千六千六十,圖個吉利。”

  老呂是財政局辦公室多年的老主任,頗得孔正義信任,在財政局內部,他說話比一般的副局長還管用,十來分鐘就將紅包、花藍準備好。

  “孔局,你要親自去?”周昌全前一任秘書的大事小事,孔正義都是指派老呂去辦,從來沒有親自出馬,今天居然要親自到醫院,因此老呂出於穩妥起見,又問了一遍。

  “別嗦了,先到醫院去,然後中午在財稅賓館請黃書記吃飯。”

  到了市醫院,婦產科護士見到了兩個男人提著鮮花,不等詢問,便朝左側的家庭病室指了指,“侯主任在315號房間。”

  剛到門口,就聽到了哇哇的嬰兒啼哭聲,孔正義和老呂進了病房,就見到了十幾個花藍,另外還有五、六個熟面孔。

  “是公子還是千金?”孔正義問道。

  “是女孩。”侯衛東雖然面空憔悴,但是卻有一股掩不住的笑意。

  孔正義親自將紅包塞給了侯衛東。

  這時,祝焱和蔣玉新提著花藍走了進來,略作寒暄,孔正義就與祝焱握手,道:“祝市長,祝賀啊。”祝焱笑道:“現在還不能稱市長,只是代市長。”

  孔正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祝市長,什麼時候發張調令過來,我老孔願給祝市長效犬馬之勞。”

  (第四百一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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