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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2-484章 畫

  從飛石鎮歸來,已是傍晚。

  飛石鎮黨政一班人陪著侯衛東一行,在山上渡過了一天,樸書記特意在山上選了一戶農家,宰了肥肥的土雞,放了些幹豇豆,慢慢用文火燉,等到中午開鍋之時,香氣就撲鼻而來。

  這是天然的農家雞湯,未必多精致,但是勝在其純樸。

  飛石鎮樸書記的車上帶了幾瓶五糧液,但是他沒有貿然拿帶出來,而是試探著道:“侯書記,你第一次到飛石鎮,中午我們黨政敬您兩杯。”

  侯衛東酒量甚豪,原本不懼喝酒,只是作為縣委領導,在中午實在不宜帶頭喝酒,他很直接地道:“第一次到飛石,一點不喝酒,對不起樸書記、李鎮長的熱情,定個量,我們中午就喝一瓶。”

  樸書記是第一次與侯衛東私下接觸,見其甚為隨和,並沒有反對喝酒,這才讓司機將五糧液拿了出來,當五糧液放在桌上之時,他就註意觀察著侯衛東的表情。

  在他心中,侯衛東是坐火箭升起來的政治新星,這種新星一般來說都要追求政績,一般都多少有些不合基層現實的正義感,所以,經驗豐富的樸書記對侯衛東禮節甚恭。卻並沒有急於抱侯衛東這根粗腿,恭敬中帶著些慎重。

  五糧液放在了侯衛東面前,侯衛東眼光根本沒有在五糧液上停留,作為縣委書記來視察,如果飛石鎮弄點老白幹,那才是值得他註意地問題。

  侯衛東對那一鍋雞湯很感興趣,拿起勺子,道:“走了半天。餓得慌了,我就先喝一碗雞湯。”

  在座諸人。大多比侯衛東年長,但是在飯桌上,官職永遠排在年齡之上,所以這一桌就以侯衛東為首,他自然是揮灑自如。不必小心翼翼地看別人臉色。

  樸書記見侯衛東根本沒有註意五糧液,更沒有假裝正經,心裏一寬。臉上就越發地熱情,將啤酒杯子倒滿,約莫二兩。道:“我聽說侯書記是海量,縣裏四大班子裏數第一。”

  侯衛東喝著美味雞湯,笑道:“酒名太甚,不是什麼好事。”

  鎮長李建國接口道:“以前許世友酒量大,**特批他可以喝酒,所以喝酒還是要因人而異。”他是在劉永剛被免職以後才當上鎮長,資歷不夠,在侯衛東面前就要拘謹得多。

  侯衛東舉起酒杯子,道:“今天是第一次和飛石鎮黨政班子一起吃飯。這一杯酒。我先敬大家。”

  飛石鎮黨政領導皆站起身來,侯衛東就用酒杯依次與樸書記、李建國和盧飛等人碰了酒。

  好酒。好菜,好風景,當然就帶來了好心情,在雙方刻意培養下,賓主言談甚歡,氣氛不錯。

  春天平時接待了許多宴會,只是平時參加宴會之時,她總是站在背後倒酒,今天卻是作為客人與侯衛東、樸書記等人坐在一起,心情自然不同。當樸書記客氣地向她敬酒之時,她就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舉著酒杯站了起來:樸書記,小春敬你一杯,我酒量有限,只能喝一點,請樸書記隨意。”

  春天這一番話說得挺利索,也算得體。

  她在縣招待所工作四年,站在縣領導身後倒酒的次數就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數也數不清,她平時挺註意觀察來來往往的領導們,潛移默化中也受了不少熏陶。

  樸書記等人只以為春天是縣委的工作人員,見其應對得體,倒並不覺得意外,而侯衛東知道春天底細,見其落落大方地與鎮領導互相敬酒,心道:“春天這個女孩子還真是機靈,如果能有一個平臺,她應該很能幹。”

  祝梅一直坐在侯衛東身旁,她身有殘疾,秘書杜兵早就抽個空子給樸書記打了招呼,因而樸書記等鎮領導就沒有給祝梅敬酒,祝梅就安安靜靜地喝湯,吃菜,看著眾人站起來又坐下。

  喝完一瓶酒,大家都有些意猶未竟之意,樸書記酒量不錯,就是要上臉,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水,他道:“侯書記真是海量,再開一瓶。”侯衛東喝了二兩酒,身體確實還沒有任何感覺,大手一揮,道:“來吧,不過是最後一瓶。”

  等到兩瓶酒喝完,樸書記還想勸,侯衛東正色道:“那天尋個晚上,把手裏事情放下,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一場,我看樸書記酒量不錯,到時劉鎮長不許幫忙,我們兩人單獨較量一番。”

  這一番話就透著些自家人的感覺,而且借著酒勁,親切而自然。樸書記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道:“我怎麼敢同侯書記較量,甘拜下風。”

  大家談笑了幾句,侯衛東見時機差不多了,便道:“我們到外面地蔭涼壩子去坐一會。”

  房東趕緊在樹下擺了幾張板凳,泡上了老鷹茶,抓了炒花生,侯衛東與飛石鎮三位黨政領導圍坐在一起,他臉色便鄭重起來,道:“省政府出臺了關於整頓磷礦的文件,你們研究過此事沒有?”

  此時就有正式對答之意,樸書記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匯報道:“飛石鎮是縣裏地三大磷礦鎮,鎮裏對此次整頓高度重視,縣裏召開整治大會以後,隨即召開了黨政聯席會,專門研究了此事。”

  “嗯,談具體一點。”

  樸書記已經明白,侯衛東此行是衝著整治磷礦而來。他對此早有研究,心裏並不慌亂,道:“飛石鎮大小磷礦十六家,以前還有兩家屬於鎮政府下屬企業,經過改制以後,所有企業都是自主盈虧的私營企業,這十六家企業算得上中型以上的有六家,包括順永磷礦和永發礦在內。另外十家都屬於小型磷礦,小型磷礦又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證照齊全地,也有六家,還有四家就是根本沒有任何手續的。”

  侯衛東盯著樸書記,道:“如果真是搞關、停、並、轉,會出現在什麼問題。我想聽真實地情況。”

  在原鎮長劉永剛還在位之時,樸書記基本上指揮不動這些磷礦,自從劉永剛因為嫖娼案被免職並調走以後。他才漸漸與磷礦業主改善了關系,這些磷礦是飛石鎮的財源,他基本上坐穩了位置。就並不太想大規模整治磷礦。

  樸書記面露難色,道:“從我接觸的情況來看,難度很大,一是技改地錢太多,沒有哪一家磷礦願意出,二是本鎮的村民有很多在小磷礦裏打工,關掉磷礦就是斷掉了村民的財源。”

  “總之,此事涉及面太廣,很難。”

  侯衛東見樸書記有畏縮之意。態度堅決地道:“這是省政府地決定。再難也要搞下去,有縣委縣政府站為你們撐腰、鼓勁。我相信飛石鎮黨政一班人能將整治工作搞好。”

  鎮長李建國看了看樸書記的臉色,沒有說話。

  “我在這裏也談談縣裏地打算,飛石鎮是磷礦三鎮之一,這次將作為整治磷礦的試點鎮,縣裏各部門將集體給飛石磷礦會診,制定詳盡可靠的策略,務必要首戰成功。”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樸書記也只得表態,道:“侯書記,既然縣委縣政府信任我們,我們將盡力將整治工作搞好。”

  侯衛東馬上糾正道:“不是盡力,而是盡全力,縣委縣政府對飛石鎮黨政班子寄予了厚望。”

  在離開飛石鎮的時候,樸書記單獨又給侯衛東匯報了一件事,道:“飛石鎮是磷礦大鎮,不少鎮裏幹部與磷礦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對下一步地整治工作不利,為了有利於整治工作的開展,我想將個別幹部調出飛石鎮。”

  “這事你直接給宋部長匯報,她會給予充分考慮,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切以有利於整治工作為出發點為落腳點。”

  侯衛東再道:“縣委將制定政策,凡是在整治活動中做出突出貢獻地,組織上將在任職、調動、學習等諸多方面給予考慮。”

  最後一句話,讓樸書記心裏一動,他在基層工作了二十年,這幾年隨著年齡增大,升職地心漸漸淡了,他現在就想著調進城裏到部門任職,此次整治磷礦,就是在侯衛東面前表現自己的最好機會。

  侯衛東一行回到縣委招待所,已經是傍晚時分。

  回到了家,侯衛東這才有閑暇去欣賞祝梅地畫作,他認識祝梅已有好幾年時間,兩人平時互通郵件之時,祝梅不時還要發送一些小型地畫作,不過,對祝梅畫作的印象,他一直停留在小女孩描美女的印象之中。

  此時見了在飛石鎮大山上的畫作,筆力森然,氣魄雄奇,暗有滄桑和憂傷之感,這與祝梅的年齡、性別以及經歷極為不符,不過想想她身有殘疾這個事實,倒也釋然。

  祝梅畫作中居然還有一幅“知識青年項勇之墓”的速寫,墓地上周圍雜草叢生,旁邊有幾株大樹,雜草與大樹在隨風而動。此畫祝梅內心深處的憂傷用墓地這個形式反映了出來,無意中使得畫面很有些滄桑感,與當初吳英到墓上的情感也很契合。

  看著此畫,侯衛東仿佛聽到山風的呼呼聲音。

  “這幅畫,送給我。”侯衛東發了一條短信,這一天時間,他不時發些短信,速度在不知不覺中快了起來,當然比起祝梅地十指如飛,還差了許多。

  “當然可以,不過這只是一幅速寫,我另外給你畫一幅。”祝梅對於侯衛東地請求很高興。

  侯衛東沒有給祝梅講述墓地的來歷,祝梅對那一段歷史沒有概念,要發短信講清楚著實不易,他就發了過去,開玩笑道:“你以後成了大畫家,這幅畫肯定值錢了,我先收藏了。”

  將“知識青年項勇”這幅畫作拿回了寢室,侯衛東又放在桌上欣賞了一會。

  從侯衛東記事之日起,那個瘋狂的年代已經接近尾聲,他對兩個細節有著極深的印象。

  一個是在四、五歲的年齡,他和母親劉光芬一起在吳海車站坐車,在車站大廳裏,幾個人將一位年輕人五花大綁,不是用手銬,而是用麻繩,這條麻繩將那位年輕人捆成了棕子,侯衛東當時年幼,自然不會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情,可是那個年輕人英俊而猙獰的面容,至今栩栩如生。

  後來,侯衛東也多次將此次詢問過母親,而劉光芬則是一臉茫然,根本記不清曾經在吳海汽車站發生過這麼一件事情,劉光芬被問得煩了,有一次道:“那個年代,天天都在綁人,我哪裏記得清楚。”她說著此語,用手摸了摸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腦袋,又道:“你這個小孩子,別整天胡思亂想大人的事情,我關燈睡覺了。”

  另一件事情就是發生在幼兒園的事情,當時劉光芬還在小學當老師,幼兒園與小學在一個院子裏,劉光芬在學校裏人緣很不錯,小侯衛東在幼兒園自然是如魚得水,他成為孩子王,帶著一幫小朋友常常在園子裏跑來跑去,幼兒園地勢很高,站在幼兒園的壩子裏,就可以俯視著外面的馬路。

  小侯衛東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等待著遊行的隊伍,他早就準備了一些小石頭,當激昂的人群經過之時,在他指揮之下,小朋友就將小石頭扔向人群,然後一群小朋友就飛一般逃向教室,背後惹來一片罵聲。

  至於幼兒園如何與遊行隊伍交涉,就不在侯衛東的管理範圍。

  侯衛東的印象很模糊且零碎,此時這幅森然之畫作似乎有一種魔力。將腦海中那些零碎殘片又連接起來。

  “侯書記,休息了嗎,我要耽誤你幾分鐘。”帶著些酒氣的朱兵走了進來。

  侯衛東將畫作隨手放在一旁,招呼著朱兵坐下,他聞到了朱兵身上酒味,就將果盤朝他面前推了推,道:“你跟我還客氣什麼,快坐,喝了酒。吃水果。”

  副縣長朱兵、公安局長鄧家春以及副檢察長陽勇是侯衛東在成津的三架馬車,也是最為得力的助手,朱兵又是多年老友。因此在私下裏,兩人還是相當隨便。

  朱兵也就不客氣地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說道:“今天到了雙河鎮去開會,總體情況還不錯,只是,溫貢成地態度有些讓人琢磨不定。”

  “溫貢成與磷礦有牽連沒有?”侯衛東雖然縣委副書記。可是卻是成津實際上的一把手,成津任務和困難都在他腦裏裝著,這一點,分管交通的副縣長朱兵自然不能相比,他每天都在琢磨磷礦上的事情,第一的反應就是溫貢成與磷礦的聯系。

  朱兵則將註意力全部放在修路之上,而且他並不知道侯衛東肩負的使命。對磷礦問題自然不太敏感,道:“這個我不清楚,不過雙河鎮不產磷礦。溫貢成又一直在雙河工作,應該沒有什麼聯系。”

  他又解釋道:“我剛才沒有說清楚,我的意思是溫貢成對修路的態度有些讓人琢磨不定。”

  “溫貢成地態度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溫貢成在開會時表態倒是積極,只是吃飯之時,說起修公路要占雙河鎮不少良田熟土,他很有些顧慮,提了不少困難,我估計以後恐怕不會很得力。”

  侯衛東與雙河鎮黨委書記溫貢成單獨接觸過一次,在他印象中。溫貢成與飛石鎮的老樸很類似。是熟悉鄉鎮工作地老手,他想了想。道:“雙河鎮是城郊縣,以前的菜蔬社主要集中在那裏,一直都有種植蔬菜的傳統,有了土地就能種菜,挑到縣城的每一挑菜都是菜,這就意味著有了土地讓全家人生存的保障,溫貢成有這種顧忌也是正常反應。”

  朱兵搖了搖頭,道:“不僅是感覺,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是不好的苗頭。”

  “我這次到桔樹、河西和雙河三個鎮去摸了底,按照你的要求,直接先到了村社,再到鎮裏,桔樹鎮、河西鎮兩個鎮地發動工作都不錯,就是雙河鎮的要差一些,幾個村支書都是只知道有這件事,修路的具體情況村裏就有些雲裏霧裏,這與縣裏當初的要求不符合。”

  在益楊,兩人初識之時,朱兵已是縣交通局副局長,侯衛東卻是極為普通的駐村幹部,如今兩人都是副縣級領導幹部,但是朱兵已經迅速習慣了兩人的地位變化,只要涉及到工作,他就用立刻把兩人的關系由朋友關系轉換成上下級關系。

  侯衛東臉色這才凝重起來,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在成沙公路建設動員會上講得很清楚,要高度重視,要充分動員,溫貢成是老書記了,這輕重緩急他應該能分得清楚。”

  侯衛東給組織部長李致打了電話,道:“這一段時間忙,沒有來得及過問基層組織試點地事情,情況如何?”

  李致洗了頭,正用吹風在吹著頭發,接到侯衛東的電話,挺是意外,道:“前天,我和粟部長、還是郭科長一起到雙河鎮看了現場,粟部長對雙河鎮的條件很滿意,把郭科長留在縣裏,幫著理清了思路,就讓我們甩開膀子幹。”

  “這一次市委組織部能夠將試點工作放到成津,是對縣委最大地信任,對我們就是極大考驗,試點鎮的書記就是關鍵,我初來成津,對幹部也不是太了解,雙河鎮溫書記是否能夠勝任這個工作?”侯衛東有意側面了解溫貢成的情況。

  李致聽了此語倒是楞了楞,為了挑選合適的試點鎮,她費了不少腦筋,雙河鎮是近郊鎮,鎮裏各村的條件都比較好,溫貢成又是當過區委副書記的老幹部,撤區、並鄉、建鎮以來,就一直擔任鎮委書記,基層經驗豐富,與組織部的關系亦很好,最後,李致就將試點任務交給了雙河鎮。

  常委會也通過了此議。

  “侯書記突然問起此事,是什麼意思。”李致腦筋飛快地轉動著,她將溫貢成的情況簡明扼要地進行了介紹,又道:“成津各鎮大多是山區,交通不便,只有桔樹、河西、雙河三個鎮地勢較為平坦,成為試點鎮以後,市委組織部經常要下來檢查,不能太偏僻了。”

  侯衛東倒沒有責怪李致的意思,道:“試點與工作不能成為兩張皮,試點地目地是為了促進工作,如今修建成沙公路,雙河鎮占用的土地不少,組織部在開展試點工作地時候,就要做好宣傳教育工作,促進此項工作的順利開展。”

  李致正在琢磨此事,侯衛東又道:“明天,你陪我到雙河去看一看,不要提前通知,我們先到村社,再到鎮裏。”

  見侯衛東已經重視此事,朱兵就回家睡覺,他在晚上的宴會上,著實喝了不少酒,與溫貢成也碰了好幾杯。

  等到朱兵離開,房間裏便靜了下來,侯衛東忍不住就想到了住在縣委招待所前院的郭蘭。

  自從知道了郭蘭就是在沙州學院後門舞廳的白衣長發女子,侯衛東與郭蘭的關系反而變得微妙起來,粟明俊有事回到了沙州,郭蘭作為市委組織部的代表卻留了下來,就住在縣委招待所前院,兩人雖然都住在縣委招待所,卻只是在前日晚宴時見過一面。

  在屋裏轉了幾個***,侯衛東還是下了決心,到了前院。

  值班的服務員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見侯衛東走了進來,慌忙站了起來。

  “市委組織部的郭科長在哪一個房間,她休息了嗎?”

  那服務員也剛從樓上下來,道:“郭科長住在302,她房間裏還有客人。”

  聽說有客人,侯衛東反而輕松了下來,來到了302,只見房門開著,裏面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302房間裏坐著好幾個人,除了戴玲玲,都是縣委組織部的幹部,縣委組織部溫永革也在裏裏,他們見到侯衛東進來,這些人先是驚訝,隨後又是歡天喜地將侯衛東迎了進來。“你們不知道吧,郭科長是我的領導。”侯衛東坐定以後,主動爆了料。

  戴玲玲與侯衛東接觸過多次,相應要隨便一些,道:“侯書記,我記得郭科長在市級組織部的時候,您在市委辦當副主任。”

  “當初郭科長在益楊組織部當科長,我是她的手下,你們不相信,問問郭科長。”

  郭蘭見到談笑風聲的侯衛東,心裏更有百般滋味,臉上卻是不露半點情緒,道:“侯書記以前在鎮裏當副鎮長,調到組織部是臨時過渡。”

  聊了一會,成津縣委組織部溫永革便知趣地起身告辭。

  剩下孤男寡女兩人面對,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晚風在縣委招待所前院和後院遊蕩著,熱哄哄的,帶著些曖昧的氣息。

  侯衛東額頭有些細小的汗粒,他搓了搓手,有些感慨地道:“真沒有想到,你就是那位白衣女孩子,我以前還以為是市商委的武藝,她當時恰好在沙州學院進修,幸好沒有去問她。”

  郭蘭擡起頭,看了侯衛東一眼,又把目光轉移開,道:“你對當年的白衣女孩子印象很深嗎?”

  侯衛東用手背揩了揩額頭的汗粒,道:“當然印象很深,很特別,不是嗎?”

  “嗯。”

  “當時我剛剛畢業,到益楊人事局報道,被忽悠了好幾次,差點跑斷腿,心裏又對前途有著莫名其妙的不安,所以對你印象很深,後來一直在找那個長發女孩子,沒有想到你變成了短發,相見不相識,是不是很好笑”說到這,侯衛東又問道:“當時,你怎麼就匆匆離開了?我記得你掉了眼淚。”

  在讀青幹班時,她就將侯衛東認了出來,一方面出於羞澀,另一方面也擔心侯衛東根本不記得那件事,所以決定將跳舞之事埋在心底,此時得知侯衛東一直在找那位白衣女子,這讓她心裏感到一絲溫暖,道:“當年,你在迷茫,我在悲傷。”在這初秋的夜裏,回憶著共同的記憶,兩人都帶著淡淡的感傷,還有溫馨。

  郭蘭內心略為掙紮。講述了自己地初戀。大學裏地初戀其實都是大同小異,初戀之中的人們總是願意相信這是一段獨有的美好愛情,總是相信對方就是註定的另一半,但是生活就是生活,它總是在人們最幸福的時候將真相合盤托出,於是。愛枯石爛的愛情也就隨風而逝。只留下一聲嘆氣,以及對初戀地回憶。

  侯衛東不多言。只是聽。

  郭蘭原本以為自己會哭,誰知講這段故事之時,只是有些傷感,卻並不悲傷。當講完自己這一段原本認為淒美地愛情故事,過了一道深坎,全身輕松了下來,她見侯衛東認真傾聽的神態,忍不住自嘲道:“我很好笑吧,在縣委書記面前談起了小兒女之事。”

  侯衛東搖頭,道:“縣委書記沒有什麼了不起,只要是人都會有初戀,初戀之所以美麗。就是因為初戀地時候只有愛情。不過治愈創傷最好的良藥,就是時間。”

  招待所是老式的日光燈。大約是二十瓦那種,並不是太亮,在暗淡的燈光之下,郭蘭目光如水一般溫柔,鼻子微微向上翹著,帶著幾分羞澀,帶著幾分清麗脫俗,還有幾分調皮地味道,她道:“初戀真的美麗嗎,記得有一部電影,叫做初戀時不懂愛情,現在回想起來,讀大學時真是懵懂,什麼樣的人是可以依靠的男人,根本是一團霧水,那些婚姻美滿的戀人,恐怕都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全憑運氣。”

  她又道:“當初我們一起進青幹班的時候,你的情況是最差的,任林渡、秦小紅、楊柳,對了,還有劉坤,劉坤當時在縣政府辦公室,大家都最看好他,沒有想到你成了一匹黑馬,成了沙州最年輕的縣委書記,不是沙州,是全省最年輕地縣委書記。”

  “就別提縣委書記這個事,而且也不是縣委副書記,是縣委副書記。”侯衛東感慨了一句:“我很懷念沙州學院地時光,夜深人靜之時,耳朵裏就經常出現鋼琴聲,還有沙州學院湖水拍岸聲。”

  郭蘭就在沙州學院長大,對院中的一草一木都異常熟悉,她道:“我也懷念住在沙州學院地時光。”

  侯衛東心裏一直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你到現在還沒有談戀愛?”只是這個問題有些唐突,他就忍著沒有問,道:“郭教授還好嗎?”

  “我爸恢復得很不錯,那事還多虧了你。”

  兩人又聊了一會,都得意猶未竟,說不出的投緣,可是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實在不宜呆得太久。

  侯衛東就道:“告辭了,明天要到雙河鎮去看一看,組織部在雙河搞試點,我可不敢馬虎。”

  在侯衛東進來之前,縣委組織部副部長溫永革已經將此事告訴了郭蘭,郭蘭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日歷,道:“後天省黨校請了省委副書記朱建國要來講課,要求研究生班學員全部要到,我記得你很久沒有去上課,後天去不去?”

  “後天,無論如何也要去上課,你和我一起去嗎。”侯衛東當了縣委副書記,就成了省研究生班的重點人物之一,研究生教學部特意給他打了電話。

  “嗯。”郭蘭點了點頭。

  侯衛東告辭之時,郭蘭將其送至門口。

  侯衛東轉過身,道:“別送了。”同時,習慣性地把手伸了過來。

  作為縣委書記,天天都有人來匯報工作,侯衛東人年輕,又初到成津,特別註重禮節,當匯報工作人告辭之時,他一般都會與對方握手,以示友好和重視,握手已握得麻木,握手已經成為下意識的行為。

  握住了郭蘭的手,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握手這行為在如此環境下有些可笑,暗道:“***,天天跟人握手,都握出毛病了。”

  站在三樓的過道上,看著侯衛東義無反顧地走進了後院,郭蘭這才轉身回屋。

  一石激起了千層浪,郭蘭還算平靜的心思被今天晚上的談話攪亂,回到屋裏,就坐在床邊發呆。

  想起了當年舞廳之事,她臉上有些發紅,在當時特殊的環境之下,兩人曾經忘情相擁,雖然只有短暫的時刻,卻如刀刻斧劈一般留在了她的心中,她甚至還記得對方寬闊胸膛湧出來的溫暖,還記得對方漸漸熱力起來的下身。

  她臉頰紅紅的,只覺一顆心就要跳出來一般。

  到了衛生間,郭蘭對著鏡子用陌生人的眼光打量著自己的身體,鏡子裏有一個漂亮的女人體,脖子細長,從頸部到胸部再到腰部,構成了一條很柔順的曲線,Rx房不太大,小巧、挺拔,顯得很精致,小腹平平坦坦,皮膚仍然如綢緞一般光滑。

  她雙手環抱著肩部,對著鏡子默默地看了好一會。

  女孩子的心思,正應了古人一句話,剪不斷,理還亂,似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春天一大早就來到了後院,她見侯衛東還關著門,就先來到了祝梅的房間,祝梅起得很早,她坐在窗臺邊,正在畫著院中的紅花綠草。

  春天是打心眼裏喜歡這位不會言語的女孩子,最初她對祝梅親熱,是為了討好侯衛東,可以陪了三天以後,她就有了當大姐姐的溫馨之感。她進了屋,拿起紙筆,寫道:“早上想吃什麼,面條?饅頭稀飯?油條豆漿?”祝梅先是伸手抱了抱春天,然後在紙上寫道:“包子,稀飯,還要一個鹹

  春天又寫道:“你自己吃,還是同侯書記一起吃。”祝梅想了想,寫道:“和侯叔叔一起吃。”

  春天站在祝梅身後,看著祝梅那一枝神奇的畫筆,小時候她學過神筆馬良的故事,此時見到祝梅看似隨意地勾了幾筆,一株樹,一朵花便躍然紙上,祝梅的畫筆就和神筆馬良的畫筆相差不多。

  “畫得真不錯。”侯衛東走了進來,誇了一句。

  春天看得忘神,沒有留意侯衛東進屋,不好意思地道:“侯書記,今天早上想吃什麼?”

  侯衛東原先是到小餐廳去吃飯,可是住在縣招待所前院經常住有各地的客人,清晨之際,他不想去應酬,所以就讓春天把早餐送到後院。

  “你今天還是陪著祝梅去寫生,不要到太險的地方,就在桔樹鎮、河西鎮和雙河鎮沿線。”侯衛東給胡永林打了招呼,春天就開始全職陪同祝梅外出寫生。

  對於春天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她高興地道:“小梅好歷害,我真的佩服她。”

  侯衛東溫和地道:“祝梅能取得今天的成績,是很不容易的,得益於其意誌力堅強,你比祝梅大不了幾歲,這一點要向她學習,努力工作,同時給自己充電,只有提高自己以後,有了機會才能抓住。”

  侯衛東如此說,也是有感而發,春天雖然只是普通的招待所工人,年齡也並不大,為人處事卻頗為練達,有時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討好著自已,就很沒有來由地想起初出社會的李晶。

  春天充滿希翼地看著侯衛東,道:“我就是高中生,能夠做什麼?”在成津縣裏,大學生已經並不罕見,但是在行政機關裏,主體還是高中生和初中生,春天如此說,故意提醒侯衛東,她是一名高中生。

  侯衛東在春天面前就有極強的優越感,他將春天的小心思看得很透,呵呵笑了兩聲,道:“你想到交通局上學,去上課沒有?”春天有些激動地道:“已經上了兩節課,侯書記,我一定會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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