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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6-558章 迂回

  市委書記朱民生離開了省委大院,他臉上保持著貫有的情,一言不發地上了車。市委秘書長楊森林上了另一輛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了省委大院子。

  一個多小時,兩輛車回到了市委大院,警衛遠遠地看到了來車,站得筆直,等到車子經過,“啪”地敬了禮,嚴肅而認真。

  楊森林透過玻璃看著敬禮的警衛,心道:“車裏坐著一條狗,警衛還是一樣敬禮,他敬的是這個職位,而不是人。”

  自嘲地笑了一會,他又想到從小就認識的“朱伯伯”,坐在省委副書記位置上,似乎就格外的有力量,讓他覺得即熟悉又陌生。

  沙州市委大院是一幢四四方方的建築,很受了些蘇式建築的影響,大院正面有許多窗戶,每個窗戶後面都坐著一個和幾個人物,各有各的故事。

  在組織部,易中達部長正在辦公室看文件,副部長朱仁義走了進來,道:“我剛才在窗邊,看到朱書記的車和秘書長的車進了院子。”

  易中達從抽屜裏取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出了門。

  朱仁義原本是茂雲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當粟明俊出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長之時,他從茂雲調到沙州,接替了粟明俊的職位。

  他姓朱,卻是外省人,與朱民生沒有親戚關系,不過,他和易中達一樣,是朱民生多年地老下級,只不過易中達在省委組織部工作,他在茂雲組織部工作。

  從茂雲到沙州,是朱民生去做的工作。

  朱仁義剛到自己辦公室門口。聽到裏面電話鈴聲響得格外激烈。

  “老朱。我是張宏。呵。呵。很想念你啊。”當朱仁義把話筒放在耳邊。傳來了茂雲地委組織部長張宏爽郎地聲音。在一般人印象之中。組織部長都是一本正經且官架子十足。張宏卻是很隨和地樣子。一說一個笑。他越是這個態度在茂雲地威信就越高。茂雲地局行幹部提起張宏。都要翹大拇指。

  “張部長。那天部裏餞行。是我這十年喝得最多地一次。現在別說喝酒。聞到酒都要醉。”

  “不夠。那天你耍了賴。等回茂雲之時。這酒還得重新喝過。”

  閑聊幾句。張宏道:“我聽說祝書記地前任秘書侯衛東在沙州工作。祝書記在我面前多次提起他。你可要多關照。”

  朱仁義道:“侯衛東剛從縣委書記地位置上調到了農機水電局。他在沙州地名聲很響。我這個級別還關照不到他。”

  張宏哈哈笑了兩聲,道:“強將手下無弱兵,更何況是祝書記帶出來地兵。”

  又說了兩句,張宏便掛了電話。

  憑著朱仁義對張宏的了解,他堅信這幾句話不是廢話,多半是張宏聽到了祝焱的只言片語,這才打電話過來打招呼,想到這一點,他不禁對張宏很有些感激。

  部長易中達此時正坐在朱民生的對面,薄薄的兩頁紙,朱民生看了許久都不擡頭,這就讓他莫名地有些緊張。

  “中達,你到沙州時間也不短了吧。”朱民生說了半句話,就嘎然而止,又低頭看薄薄有兩頁紙。

  這句話雖然短卻如怪味胡豆,讓易中達品出了多種味道。

  “這次方案不成熟。”朱民生終於擡起頭,簡潔地道。

  易中達來到沙州擔任組織部長以來,市委多次調整幹部,基本上是采用他的方案,而這一次,他地方案被朱民生否決了。易中達深知朱民生性格,不敢嗦,拿回那兩頁紙,站在桌前,道:“我回去重新調整方案,再向朱書記報告。”

  回到辦公室,易中達悶悶不樂地再次審視了這份名單,想了又想,然後把名單放回到抽屜裏,臨下班時,他接到了黃子堤的電話。

  未等黃子堤說話,易中達主動道:“黃書記,在北京玩得開心嗎?”

  “哎,去過無數次了,沒有什麼玩的,北風把鼻子都吹掉了。”黃子堤喝得醉熏熏的,被易中嶺帶進來,迷糊中只知道在什麼人間。他此時正在包間裏等人,抽空給易中達打了電話。

  “名單給老板看了沒有,他有什麼意見?”

  “老大否定了,我還得重新調整。”

  黃子堤酒就醒了一半,道:“他有沒有明確意見嗎。”

  “除了季海洋,其他人都是他安排的。”

  “那我回來再說吧。”打了這個電話,黃子堤的好興致一下就沒有了。

  自從收了五十萬以後,黃子堤的人生軌跡就徹底變了,他與易中嶺就成了打不爛砸不扁的好兄弟,這種生活就如流沙,讓人不斷地下墜,雖然拼命地想往上爬,卻是無處著手,其間的恐懼和無奈只是當事人才真正的清楚。

  當一名活色生香地女子走進了房間,黃子堤眼睛如狼一般,他拼命地想在那位女子身上馳騁,只有快感,沒有幸福之感。

  在沙州聽月軒,濟道林上了樓,見裏面裝修還不錯,對侯衛東道:“聽月軒,名字倒還風雅,你們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羅金浩道:“這是老支隊長老婆開的館子,我們常到這兒,雖然小了點,菜的味道還不錯,味道也行。”

  九個人將桌子圍得滿滿的,濟道林此時已是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地位最高,坐在了首席,新來的副市長杜永生坐在其旁邊,另一邊是沙州學院保衛處胡處長,侯衛東、羅金浩等人圍坐在一

  杜永生年齡在四十歲上下,他看著侯、羅等人,不禁感慨道:“想當初才畢業之時,別人都叫我小杜,時間真是一晃而過,現在頭發白了一圈,再也沒有人叫我小杜了。”

  濟道林笑道:“杜市長比我晚兩級,我還記得他當時競選校學生會地情景,你穿了一件舊軍裝,年齡也是最小的。”

  杜永生摸著頭發上的一圈白發,道:“真的老了,在省政府處長中,我都算老了,這一次是領導們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放我這條老黃牛出來。”

  今天晚上的聚會是由侯衛東發起,理由是為了為新任副市長杜永生接風,在座諸人都是沙州學院地畢業生。

  “在省政府也有不少沙州學院的畢業生,級別多在正科和副處,不過他們的正處和衛東你們不一樣,你們手握實權,他們說白了就是按班就般的小職員。”

  杜永生從省政府出來,在省政府裏有許多大小物,可是在大人物光環下面也有許多小人物,過著一地雞毛的生活,他是從其中一步又一步走出來地,對其中的酸甜苦辣自然十分清楚。

  聽了杜永生這番話,侯衛東不禁想起了自已被發配到上青林之時,最羨慕地就是縣、市機關的人,省政府在他眼裏如夢境一般,壓根沒有去想,就道:“我畢業時在鎮政府,當初最大地夢想就是調到沙州的機關來,據我地經驗,在省市政府工作,總體來說還是比最基層的機會多得多。”

  “我認為還是在基層的機會多,金浩和衛東就是具體例子,在省政府機關,三十歲的實權正處亦不多。”

  濟道林笑道:“其實在省市政府機關和基層政府,都有人脫穎而出,但是,站在金字塔頂的人畢竟是少數,所以機關和基層都有大量普通幹部,杜市長和衛東是站在不同角度說的同一個問題。”

  杜永生是初到沙州,他對市委副書記濟道林很是尊敬,道:“還是濟書記看問題全面,你可是我們那幾批畢業生的驕傲。”

  保衛處胡處長與濟道林同時留校,如今還是在保衛處擔任處長,聽到杜永生的話覺得很不是味道,不過他對仕途已經灰心了,能多結識幾個實權派,他也挺高興。

  “衛東、金浩,我們三個糾察隊的來喝一杯。”

  羅金浩和侯衛東都曾經是糾察隊的副隊長,胡處長是糾察隊隊長,他在兩人面前還可以充一充老大。

  酒席散了以後,杜永生副市長已是醉了,濟道林對侯衛東道:“我家住得近,就不用車了,你陪我走一走。”

  與胡處長以及羅金浩等人揮手靠別,侯衛東與濟道林並排走在人行道上,沙州路燈挺亮,加上兩邊門面地燈光,以及大樓外墻的裝飾燈,將夜晚裝點得很明亮。

  “濟書記,在我最困難的兩年裏,是你給我的書,給了我精神力量。”

  濟道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書?”

  “也是在一個夜晚,我剛畢業之時,你在書店裏送給我一本路遙的《平凡的世界》,我在上青林工作的兩年多時間時在,這本書就放在枕頭邊,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侯衛東這是說的真心話,初到上青林的日日夜夜,確實是這本書給了他精神地力量。

  “你不說這事,我早就忘記了。”濟道林當了好幾年紀委書記,仍然如在學院般溫文爾雅,又道:“和紅樓夢一樣,一部平凡的世界,有人看見歷史的沈重,有人看見愛情的甜美,有人看見人生的無奈,衛東看見地應該是自立自強吧。”

  “濟院長過獎了,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我的運氣也算得極好。”

  濟道林側過頭,仔細看了侯衛東一眼,道:“從縣委書記崗位到農機水電局,你有什麼想法?”

  “以前在上青林望日村有一片林子,裏面不少野豬,野豬要跑動地時候,總要先向後退,後退是為了更好的前進,前幾年我走得比較順,這次到農機水電局就是一種後退。”

  濟道林點了點頭,道:“你有這種心態,很好,我還擔心你轉不過彎子,這幾年我們接觸得並不多,但是我一直在關註你,你在成津工作很出色。”

  侯衛東謙虛地道:“整頓磷礦地工作其實是章永泰書記打下的基礎,我只是順著他地思路再走。”

  “我說的不是這事,你在成津搞了縣委常委會議事規則,又建了公共交易平臺,一個規則加一個平臺這才是我看重的,**說過,好制度讓壞人辦好事,壞制度讓好人辦壞事。”

  侯衛東話中有話地道:“建立交易平臺的目的,表面看是防止**,從深裏說是保護我們的幹部,權力大了,如果沒有約束機制,就真的太危險了,我認為不少幹部遲早要玩火**。”

  濟道林這幾年親手將不少幹部送進了監獄,對此很有感嘆,道:“我們的制度設計總體是好的,但是在某此方面有缺陷,你當過縣委書記,應該對此有所了解,否則不會建立議事規則和交易平臺,衛東不錯,年紀輕輕手握重權,卻懂得自律。”

  侯衛東久歷江湖,很明白濟道林話外之話,不過此時還未到暢所欲言的時候,他只是點了點頭。

  不覺,20011年春節也就到了。

  一月二十日,侯衛東帶隊慰問了竹水河水電站工地,正在與恒慶集團副總經理朱小勇以下屬項目經理座談,副縣長朱兵給侯衛東遞了一張紙條:“縣委曾書記也要過來。”

  座談會要結束之時,曾昭強帶著谷雲峰出現在了竹水河工地,朱小勇笑道:“衛東,我要去迎接曾書記,你去不去。”侯衛東道:“我當然要去,為什麼不去。”

  朱兵與曾昭強和侯衛東的關系都很深,對於曾昭強的系列行動,他很難理解,此時夾在兩人之間,讓他左右為難。

  曾昭強身材高大,穿在了一件黑色的風衣,派頭十足,他下車以後,老遠就伸出手,道:“衛東局長,你來視察,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

  侯衛東握著曾昭強的手,使勁搖了搖,道:“要過春節了,怎麼敢驚動曾書記,有朱縣長陪同就行了。”

  曾昭強道:“我們還是秉承了衛東留下的好傳統,凡是市級部門一把手視察,我或福泉縣長都要盡量陪同,這是基層同誌的心意,何況衛東局長還是成津的老書記,我更應該來。”

  朱小勇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說話,心道:“曾昭強真是豬油蒙了心,這種手段怎麼能瞞過明眼人,侯衛東豈是好惹的人。”

  一行人剛走到大壩,朱小勇接到了陳曙光的電話。

  “小勇,你還在成津嗎,今天中午我有空,蒙書記昨天陪中央的客人,多喝了兩杯,心臟不太舒服,他今天下午什麼活動都不參加,我也讓自己放松放松。”

  朱小勇看了一眼侯衛東道:“我中午和侯衛東一起過來。”

  陳曙光道:“中午是家人聚會。你和侯衛東一起過來就行了。我是難得輕松。別帶其他亂七八糟地人。”他又道:“你對侯衛東還真是不錯。”朱小勇笑道:“我是伯樂。”

  朱小勇抽個空子給侯衛東說了此事。低聲道:“曾昭強才到。我們就走。不太好吧。”

  侯衛東道:“不管他。說兩句好聽地話。我們回嶺西。”他並不想在明面上與曾昭強有什麼不愉快地事情生。可是陳曙光平時太忙。如果今天不前往嶺西。在節前就沒有時間與他見面。所以他只能選擇離開成津。

  聽說朱小勇和侯衛東要同時離開。曾昭強臉色不由得變了變。他兩條濃眉揚了揚。尷尬地笑道:“既然管廳長要接見你們。我這裏只能放行了。很遺憾。”

  朱小勇誠懇地道:“過了節以後。我們老板要過來向縣委縣政府報告工作。”

  等到侯衛東和朱小勇兩輛車離開,曾昭強地臉色就變得鐵青一片,低聲說了句粗話,“**。”

  朱兵小心翼翼地道:“曾書記,竹水河上遊有一個煤炭療養院,裏面的扁魚很有特色,我們到哪裏去吃午飯。”

  曾昭強濃眉倒豎著,道:“不吃,回去。”

  車剛至郊外,易中嶺打來電話,道:“曾書記,有空沒有,我剛到成津。”曾昭強無可奈何地道:“我在縣委招待所等你。”

  曾昭強來到了縣委招待所,剛上了樓,易中嶺的小車便開到了後院。

  方傑、李東方案子偵破以後,鄧家春就將後院的警察撤掉了,此時在後院值班的就是招待所的工人,他們多次見到過易中嶺的寶馬車,所以也未阻攔就讓車子開進了後院。

  易中嶺下車之時,手裏提著一個大盒子,見到曾昭強,拱手道:“給曾書記拜年了。”

  進了屋,曾昭強見到易中嶺的盒子,道:“我們倆這麼多年的交情,別搞這些。”

  易中嶺笑道:“曾書記忘記了我地老本行了吧,這是益楊的銅桿茹,最新的產品,雖然這是顧鐵軍搞出來的產品,可是我對銅桿茹有感情,親切啊。”

  “我來看看有什麼新產品。”

  “產品和以前也差不多,就是包裝換了。”

  “我看看。”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招待所所長胡永林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他將一盤水果放在桌前,彎著腰對曾昭強道:“曾書記,今天是否到小招吃飯,吃什麼,有才從小河裏釣的土鯽魚,大師傅的黃燜鯽魚就很不錯。”

  曾昭強猜到易中嶺所提盒子裏應該有貓膩,正準備借機打開盒子,不料胡永林陰差陽錯走了進來,他很不耐煩地道:“我們兩人,你安排了就是。”

  胡永林侍候過好幾位縣委書記,臉皮早就厚了,他自顧自地道:“小招還有些狗肉,專門紅燒了,給幾位縣領導留著。”

  曾昭強終於忍不住了,道:“這些事情你自己安排,我這裏有事,你先出去。”

  胡永林這才笑呵呵地道:“兩位領導忙,我先出去了。”

  等到胡永林出去,易中嶺道:“這位同誌倒是人才,心理素質好。”

  昭強極不喜歡這位牛皮糖一般地人,道:“做男人嚴,否則還叫什麼男人。”說到這句話,他想起了在竹水河水電站自己的熱臉遇上了冷屁股,心裏就一陣煩悶。

  “曾書記,縣委招待所是糟蹋了好地方,這個地方地處成津老城的中央區,如果改造成賓館和大型商場,將極大地帶動成津老城區地改造工作,短時間就有明顯的效益。”

  曾昭強道:“這事還要綜合考慮。”

  “這是成熟的方案,在益楊就曾經做過,沒有風險,效果明顯,我和黃二共同來承建這個新賓館建設,黃書記也是這個意思。”

  曾昭強綁上了黃子堤的戰車之上,成功地在一年多地時間就成功實現了二級跳,由益楊常務副縣長成為了成津縣委書記,當夢想終於成真之時,他內心卻時常陷入了焦躁狀態。

  聽說黃子堤又插手了縣委招待所改造工程,他滿腹牢騷卻無法泄,道:“這事,過了年再說吧。”

  這時門口傳來了汽車聲,隨後傳來朱兵的聲音,易中嶺道:“好,我聽曾大哥的,今天不談這事,朱縣長也在樓下,我們三位益楊人好好喝一杯。”

  曾昭強心裏有氣,多喝了兩杯,頭腦昏乎乎,回到了寢室以後,一眼就瞧見了裝著銅桿茹的盒子,打開盒子,上面是兩袋包裝精美地銅桿茹,拿起銅桿茹袋子,裏面赫然就是一疊疊的人民幣。

  曾昭強瞪著眼睛看著這些錢,數了數,足有二十五匝。

  上次他闌尾手術之時,易中嶺沒有到醫院,而是直接去了家裏,把二十萬現金交給了他老婆,為了此事,他差點與老婆翻臉,可是最終還是沒有翻臉。

  易中嶺背後還牽著黃子堤,他還不容易才搭上了這位資格很老、辦事能力極強地市委副書記,自然不願意輕易放棄。

  此時,又是二十五萬,前後四十五萬,曾昭強明白,這不是錢,而是火藥桶,他一點都沒有拿到錢的快意,但是心裏地掙紮卻比上一次要輕得多。

  “上船容易下船難。”曾昭強暗自長嘆息。

  他是前年通過易中嶺達上了黃子堤和易中達的船,也開始了上升之路,可是成功當上縣委書記以後,他如履薄冰,完全沒有當初成為副縣長地奮。

  “侯衛東年紀輕輕當了縣委書記,怎麼就舍得丟掉官位,他倒是一條漢子。”曾昭強被一條由權力和金錢共同織成的網套住,身感其中地難處,對於侯衛東地堅持,他反而暗自佩服。

  而對於侯衛東來說,他並不在意曾昭強的感受,和朱小勇一起來到了嶺西,成津之爛事就被遠遠地丟在了腦後。

  到了嶺西,侯衛東先到金星大酒店訂了大雅間,然後又開了自己常住的房間,等著朱小勇和陳曙光。

  過了一會,朱小勇也帶著老婆蒙寧來來到了金星酒店,陳曙光也帶著老婆。

  大家圍坐在一起,陳曙光道:“衛東,你是怎麼回事,今天說好了帶老婆,你怎麼一個人來,不行,你得把老婆帶來。”

  侯衛東來到門外,給小佳打了電話,小佳正在家裏吃飯,道:“你早說嘛,我吃了一半了。”侯衛東壓低聲音道:“剛才他們沒有說清楚,是蒙書記的大秘,和蒙書記的女兒女婿,他們都強烈要求你露面。”

  “我開車過來要一個多小時,不好吧。”

  “小佳,你得懂事,快點過來。”

  小佳猶豫了一會,抱怨道:“我換件衣服就過來,你們當個官,也真是累得很。”侯衛東道:“世上哪裏有十全十美的事,你得理解我。”

  陳曙光老婆在省人民銀行工作,她和蒙寧坐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地,她得知了侯衛東是沙州農機水電局局長,只是略作點頭。

  等到小佳來了以後,她態度很有些冷淡,一來作為正宗的嶺西人,對沙州等市縣的人有著天然地優越感,二來她老公是蒙書記秘書,副廳級幹部,侯衛東一個市縣的處級幹部,還真是不入她的視線。

  “衛東,你怎麼到農機水電局去了,這個位置不如縣委書記重要,怎麼回事?”

  侯衛東道:“此事和勝寶集團有關。”

  陳曙光聽了前因後果,臉色嚴肅起來,道:“茂東的項目已經列入了省政府地重點項目,如果你說的是真實情況,那麼茂東還有些麻煩。”

  朱小勇道:“此事是禍是福,只能靜觀其展。”

  陳曙光點了點頭道,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話:“去年反腐動了真格,殺了省級幹部,蒙書記很重視此事,一再叮囑各級幹部莫要伸手,有些人膽子太大,我看得下狠手抓一批,殺幾個。”

  於是家人聚會,陳曙光也沒有到會所去,他讓侯衛東酒店的茶室要了一個大房間,擺開了麻將戰場

  小佳打麻將的水平極高,坐在牌桌子上很有大腕風範,幾圈打下來,陳曙光老婆方紅線不禁對她刮目相看,等到一個小時打下來,小佳、蒙寧和方紅線開始有說有笑了。

  陳曙光沒有上場,站在老婆方紅線後面當參謀,他平時陪老婆的時間少,此時見老婆很高興地打牌,也就跟著高興起來。

  酒逢知已千懷少,麻將遇上對手就嫌時間短,下午的時間轉瞬就在嘩嘩聲中溜走了。

  陳曙光見時間差不多了,就站在老婆背後給蒙書記打了電話:“蒙書記,身體好些了嗎,晚上喝點粥,我知道一個地方,很清靜。”

  侯衛東眼睛盯著麻將桌子,耳朵卻如擴大的天線一般,聽著陳曙光的電話,當聽到喝粥之時,他不禁暗自激動起來,如果能在這種情況下與省委書記蒙豪放一起喝粥,這對於侯衛東來說具有裏程碑意義。

  只可惜,陳曙光掛掉電話,道:“小勇,衛東,你們慢慢玩,我有事得先走。”

  方紅線早就習慣了陳曙光的神出鬼沒,道:“過兩天,我們還是抽時間回老家去一趟,去年春節沒有回去,今年總得回去了。”

  陳曙光一邊披大衣,一邊道:“我這一百多斤不屬於我,不屬於紅線,屬於全嶺西人民。”他又對侯衛東道:“勝寶集團之事,即是個案,也是方向性問題,得用事實來檢驗,你能堅持自己的觀點,已屬不易,別氣餒,好好幹。”

  侯衛東送到門口,陳曙光轉過身,道:“你就送到門口,小勇有我的電話,有事你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我需要最基層的真實情況。”

  打完麻將。又到了晚飯時間。

  蒙寧道:“剛才了陳哥說喝粥。把我地胃口吊了起來。這一段時間大魚大肉吃得太多。喝點粥。腸胃才舒服。”

  在方紅線地帶領之下。幾個人就去粥店喝粥。喝完粥。方紅線、蒙寧和小佳要去逛商場。朱小勇忙舉手投降。道:“我是堅決不逛商場。反正小佳開著車。你們三人就去逛商場。我要回家了。”

  侯衛東亦道:“我也不去逛商場。回酒店。”他抽個空子塞了一張卡在小佳手裏。又用眼神示意她。小佳對此自然心領神會。快速地眨了眼睛。

  回到了金星酒店。侯衛東洗了澡。泡了壺好茶。打開電視看新聞。思緒卻由陳曙光漸漸擴散開來。想到了沙州政局。

  “易中嶺這人就是一根攪屎棍子。走到哪裏。就會讓哪裏出現亂局。”

  “看來,黃子堤已經和易中嶺混在了一起,憑著對易中嶺的了解,黃子堤絕對不會幹凈,遲早要出事。”

  “那麼,曾憲剛此人又是怎麼一回事,他用這種方式奪取縣委書記職務,始終後患無窮,他不是蠢人,何必出此下策。”

  “朱民生難道就甘願被黃子堤牽著鼻子走?”

  種種問題盤旋在頭腦中,讓他沈浸在其中,一時也難以決斷。

  晚上八點鐘,小佳才回到了賓館,她玩了大半天,也不覺得累,把新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展示。

  “晚上蒙寧和方紅線買了什麼東西?”侯衛東不關註新衣服,而關註另兩個女人的喜怒。

  “我們三人一直在買衣服,大家挺高興,逛了好多商店。”

  “她們兩人天天住在省城,難道還沒有逛夠嗎?”

  “你不了解女人,男人視事業為生命,女人視逛街為生活中的最大樂趣。”

  “誰付地款?”

  “我給蒙姐買了一條大披巾,給方姐買了一件大衣,花了四千多吧,還不算太貴。”小佳揚了揚手中的裙子,道:“方組和蒙姐都不讓我付款的,這條裙子,是方紅線選的,而且是她用購物卡買的,算是回禮。”

  “我最初還以為方紅線很傲慢,你和她還挺合得來。”

  “方姐是挺單純的一個人,只不過見慣了笑臉,所以養成了有些高傲的性子,大家熟了以後,她為人挺好。”

  侯衛東寧願自己在外人面前陪小心,也不願意小佳受冷遇,只是今天是特別關鍵地人物,所以他才讓小佳從沙州趕到了嶺西,在心裏做好了向小佳陪禮道歉的思想準備,他根本沒有想到,小佳如春雨一般潤物細無聲,輕易將蒙寧和方紅線弄成了姐妹。

  “沒有看出,你搞社交還有一手。”說著,侯衛東上前就抱住了小佳,而且上下其手。

  “我在沙州也有社交圈子,而且是我的社交圈子,不是依靠你的關系。”小佳白了他一眼,道:“謝姐說過,最不了解自己的人其實是枕邊人,因為太熟悉,所以無視。”

  侯衛東抱住小佳,笑道:“那今天我們再來了解

  兩人互相摸了一會,臉都有些紅。小佳身體不方便,也就不好進一步深入,道:“既然來到嶺西,我想把段英兩口子請出來喝茶。”侯衛東如被點了穴道,手頓時僵硬了,道:“這麼晚了,還是別叫段英了,我們也難得過二人世界。”

  小佳自顧自地撥通了電話,道:“段英,我是小佳,你在做什麼?”

  “在家裏,看電視。”

  “我和衛東在金星賓館,你和梁大醫生有空沒有,請你們喝茶,好久沒有見到你了,快點過來,不準找借口,這次我到海南去玩了幾天,和楊倩和蔣大力兩口子見了面。”小佳、段英和楊倩關系挺好,小佳當然不會想到段英之所以遲疑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另有原因。

  侯衛東看見小佳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裏唯有苦笑,暗道:“這兩人嘴裏都有可能射出子彈,最好不要亂開火。”

  穿戴整齊以後,他和小佳又到了茶室,等著段英和梁進文醫生的到來。

  過了十來分鐘,茶室門被推開,段英和梁進文走了進來,兩人都穿著半長的黑色大衣,段英配了一條紅色的圍巾,男地英俊儒雅,女地漂亮性感,很有些奪人眼球。

  梁進文坐下以後,第一句話就提到了祝梅,道:“聽李董說祝梅情況很好,特別是聽力,雖然比正常人稍弱一些,已經出乎我的意料。”

  侯衛東一邊點頭,一邊用眼光看小佳,見她神情如常,才松了一口氣,心道:“幸好梁進文沒有說李晶的名字,否則被小佳聯想起來就壞事了。”

  梁進文張嘴又道:“李董說,祝梅現在正在訓練語言,她最有利地是能識字,這樣訓練起來事半功倍。”

  又嚇了侯衛東一大跳,又用眼光去偷看小佳。

  小佳此時正拉著段英看新衣服,一邊談著楊倩和蔣大力的事情,並沒有聽到梁進文多次提到李董,兩個女人談了一會,才坐到了自己男人的身邊。

  段英問道:“聽王輝主任說你到農機水電局當局長去了,這個位置不如縣委書記啊,那天王主任要去出差,在電梯上遇上,他匆匆忙忙說了一句。”

  小佳道:“這事說來復雜,侯衛東是周昌全的秘書,被換崗位是遲早的事情。”

  “也不能這樣說,就是工作調整。”

  小佳憤憤地道:“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由於勝寶集團的事情,全市幹部都是這麼說的。”

  段英眼光從侯衛東臉上迅速滑過,她有些驚奇地道:“勝寶集團,我知道,與茂東正式簽合同之時,就是由我代表報社到地茂東。”

  “勝寶集團準備落戶沙州成津縣,由於他們的條件太苛刻,所以我否定了,讓煮熟的鴨子飛了。”侯衛東簡潔地解釋道。

  小佳對調動工作一事很有意見,又道:“依我看,沒有勝寶集團的事情,你也呆不長,市委幾個關鍵人物都不看好你,你怎麼能呆得長。”

  段英露出思索的神情,想了想,道:“我收到了茂東地人民來信,反映的就是土地方面地事情,說是土地補償的費用太低,王主任安排我春節後跑一跑此事。”

  侯衛東頓時來了興趣,道:“勝寶集團是持幣而驕,茂東財政本身就不好,如果按照勝寶集團地條件來開工,我估計有兩點,一是涉及大宗土地,手續一時半會是關不下來地,二是對村民地補償應該不足,村民反映的就是這個方面的事情。”

  他補了一句,“如果此事稍有不慎,還會釀成大亂子。”

  段英對侯衛東是充分相信,聽他如此說,馬上給王輝主任撥通了電話,簡單說了事情,然後將電話遞給了侯衛東。

  侯衛東接過電話以後,立刻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忙鎮定了心神,道:“王主任,過春節了,你怎麼還要出差,什麼時候回來,我們聚一聚。”

  “衛東,當時聽說你堅決抵制勝寶集團,我就覺得此事不簡單,我是信任你的,你反對的事情絕對有問題……我會保持對此事的關註度,這事涉及到不可再生資源保護,以及招商的態度,算是一個大課題,過完春節,我和段英就來做這篇大文章。”

  侯衛東道:“還是王主任看得寬,你和省計委魯軍副主任的觀點一致,他對此事也持懷疑態度。”

  “周省長分管工業,他是什麼態度?”

  “他只管大方向,不管具體談判內容,提了六字方針,有理有利有節。”

  王輝就道:“這事,我明白了。”

  放下電話,侯衛東長舒了一口氣,暗道:“茂東市現在是惹麻煩了,我能利用此事作什麼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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